换乘后重新出发,整个人清醒过来,心里反而更沉、也更兴奋,高原是第一关,通常不会有问题,但毕竟是第一次,我们在车厢里签了“旅客健康登记卡”,乘务员一张一张发过来,有人接过来随手填,有人仔细看了几行,有人把它戏称为“生死状”,说笑了几句,语气里多少有点认真的成分,卡片背面是高原旅行提示,密密麻麻的小字,看了两眼就递交给了乘务员。
海拔的变化每节车厢都有显示,电子屏上跳动的数字让人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身体倒没什么反应,乘务员提醒反应大的可以去吸氧。
后来听见广播播报,我们正在翻越此程最高山:唐古拉山,四月了,远处的山顶还是白茫茫的,山体巨大而沉默,火车显得很小,有人趴在窗边拍了很久,也有人只是静静看着,什么都不说。
人没事,但有些食物遭了殃,有的酸奶盒直接爆开了,有的盖子鼓成一个弧形,打开的时候溅了一手,薯片袋子涨得鼓鼓的,像个小气球,时不时听见车厢里“嘭”一声,然后是一声“哎哟”,把酸奶扔了,薯片放了气,捏着袋子口一点点把气挤出去,听着“嘶——”的声音,觉得好笑又可惜,出发前小蔡就提醒过,别带这些东西,我记得,但他俩没吃,剩了些。
火车上的夜晚总是难熬,好在这是最后一个晚上了,我们就要熬到终点,那个心心念念的XZ,也快到了,这一夜反而比前一晚更清醒,大概是近了,反而睡不着,有人开始收拾行李,有人一遍遍看地图,有人盯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什么都看不见,还是盯着。
破晓时分的风景很好,天从深蓝变成浅蓝,再变成鱼肚白,然后山脊线上出现一道金边,大家都趴在窗边看,掏出手机拍,屏幕里映着同样的景色,阳光慢慢打在远处的雪山上,泛出一片金黄,颜色越来越浓,从山顶往下蔓延,直到整座山都被照亮,我听见车厢里那些年轻的声音发出由衷的感叹,很短,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自己也怔在那片景色里。
从甘肃开始,车窗外就几乎全是光秃秃的一片,荒漠很辽阔,山很远,很高,只有经过村庄和城镇时,才能看见一点绿色,稀稀拉拉的树,一小片一小片的青稞地,风景和重庆像是两个世界,重庆是绿的,山是绿的,水是绿的,连空气都是湿漉漉的绿,这里不是,这里的天很高,地很阔,颜色很简单,黄、灰、白,偶尔一点绿就显得格外珍贵,窗外最多的“活物”,是牛、马,是飞驰而过的货车,一辆接一辆,在荒原上拉出长长的烟尘,没有亲眼见过,很难相信这些,我们的认知有限,所以需要不断走远,在生命的过程里,去的地方越多,反而越觉得去的地方太少。
快下车的时候,小蔡拿出了那面旗子,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了我们,有几个年轻人走了过来,有意无意的聊着,我才发现原来不止我们拿了旗子,小蔡邀请他们在旗子上签名,签完名又说等下一起拍照,下了火车后,我们拿出旗子准备拍照,身边一下子聚过来许多年轻人。
“可以一起拍吗?”他们的语气轻快,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熟稔,好像早就认识一样。
“可以,可以,欢迎欢迎。”我们热烈地回应。
前面的蹲着,后面的站着,站着居中的几位拿旗,有人比手势,有人咧着嘴笑,有个路过的阿姨好心问要不要帮我们拍,不知道谁回了句不用,她就继续往出口走了,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我们在那列印着“西宁—LS”的绿皮火车前,拍下了XZ之旅的第一张照片,也拍了第一个视频,我们喊着“青春没有售价,硬座直达LS”的口号,声音有点跑调,但喊得很用力,盖过了工作人员催我们出站的声音,听见我们的声音,阿姨又回头看了我们一眼,脸上满是喜悦,也满是羡慕。
我们成了最后出站的一批人,面对面建了群,好发照片和视频,而这段旅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