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又是一阵快速的闪移,且伴着瘆人尖锐的嬉笑声,那白色长发遮面的东西又围着佘佴吉转了一圈儿,瘫坐在地上的她美目撑开,惊慌失措的随着那道白影四下张望,云鬓一侧的青丝散开,有些凌乱,几绺发丝贴于面颊额前,混合着香汗。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了外室桌案前的一双云头履上,白色的织锦缎面花鸟祥云盘绕,她一眼便认出了那是菱乐的鞋子。
那双鞋子是柳呈庸送给这丫头的,不然一个下人哪里穿得起这集织锦纳纱和盘金绣于一体的鞋子呢……当时,佘佴吉为此还教训了小丫头一回,她认为这东西虽说是自家老爷送给菱乐的,但不应穿着此鞋在柳府面前招摇过市,尤其是在她佘佴吉面前,这等于是对她的挑衅,毕竟她是柳府的二房,是柳府的女主人,一个区区的下人竟敢公然挑衅她,她又岂能轻饶她?
自打那回佘佴吉掌掴训斥了菱乐,菱乐也有所收敛,没有再穿着那双织锦云头履出现在她的面前,可是这鞋子此时怎会出现在她的房中?惊慌失措的佘佴吉顿感天晕地眩,她不禁大喝一声:“菱乐!你这个小贱人!死了还不安生!少在那儿装神弄鬼的,我明儿个就请人收了你!让你有苦无处诉!永生永世不得超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道白影儿又疾速闪过,发出尖锐刺耳的笑声,仿佛是在嘲讽瘫坐在地上的佘佴吉。“我告诉你菱乐,别以为你像现在这般我就怕了你!啊?我既然能让你死一回也能让你死两回、三回!哼!早知道,就不该给你留全尸!应该扔到乱葬岗喂那些个豺狼虎豹!”佘佴吉大口喘息着,仿佛只有大声喝斥那只长发遮面飘移不定的白影儿才能减少她心中的惊惧与不安。
哐当!一声巨响,昏暗的室内忽然亮了起来,随着一阵忙而不乱的脚步,几只灯笼疾聚在了门口:“好你个佘佴吉!吉儿啊吉儿……枉我柳呈庸待你不薄,你……你这个毒妇!竟如此心狠手辣!果然是你杀了菱乐!”昏黄的火光映在柳呈庸红棕色的脸上,他一改往日的和蔼与平易近人,犹如赤面关公,怒发冲冠。一同随行的还有步千楼、丁洪和几个婢女家仆。一直服侍佘佴吉的婢女香绮也出现在人群中,只是丁洪却被绑着,佘佴吉忽然意识到大事不妙。“老爷!老爷!您听我说,并非你想的那样!我都是为了您才不得已为之的……”佘佴吉见柳呈庸似乎是有备而来,立即意识到自己中计了……原本想先发制人的她却被那姓步的算计,一步一步落入他们的圈套,搞了半天,柳呈庸早已对她生疑,就等着她露出破绽呢……
“老爷……”佘佴吉狼狈的爬到柳呈庸的脚边,试图哀求,但此时的柳呈庸甚至看都不看她一眼……昔日风情万种的柳家二房,此刻仪态尽失,那纤薄的湘妃色纱衣下的香肌若隐若现,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在一阵凉风拂过之际。“我知道!是这个小贱人!香绮!是你干的好事!你居然敢背叛我?”佘佴吉抬起右臂指着香绮呵斥道。胆小的香绮怯生生的往后挪了挪,躲在了步千楼的身后。“二夫人,不关香绮的事,她一个小小的丫鬟,平时尽心的侍候你,对你无二心,若不是那晚她撞见了你与丁洪的好事,柳大人与千楼又如何能顺藤摸瓜捋出思绪呢?”步千楼淡淡一笑,又看向柳呈庸。
“千楼说的不错,香绮只是奉命行事,是我让她这么做的,计策是千楼替我谋划的,若不是想到将菱乐的鞋子放到你房中来,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嗯?”“老爷……老爷……我错了……”“老爷、千楼神医……”一身宽松白色长袍的木衿抱着一只长发人面的头套踏入房中。佘佴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是被这小子戏耍了……原来他们早已串通好:哪儿有什么鬼魂……不过是木衿假扮的。“嗯,木衿,明日记得将这身行头送还给李班主,替我谢谢他。”柳呈庸一脸肃穆道。“是!老爷。”丁洪见到穿着一身宽松白袍的木衿,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没想到他丁洪竟然被一个小辈耍得团团转。
“吉儿,你太令我失望了!柳府一连两条人命皆死在了你和丁洪手上,这可是死罪!杀人偿命,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柳呈庸哀叹道,那叹息中依然听得出愤懑。“老爷……这都是因为我太在意你了!那菱乐有意接近您,她图什么?这丫头心思不纯,别有用心,我除掉此人,也算是为柳府除去一害!”啪!只见佘佴吉的左侧脸颊出现了一道五指红印。“你给我住口!你个蛇蝎心肠的毒妇!事到如今,死不悔改,你以为我柳呈庸真的老糊涂了么?嗯?我看你与丁洪才是这柳府的害群之马!”柳呈庸怒声呵斥道。“大人……”一旁的步千楼轻轻扯了扯柳呈庸的衣袖,摇摇头,提醒他不要过于动怒,以免对病情不利。柳呈庸回望了一眼,冲步千楼点点头。
“老爷!都是丁洪一人之过!二夫人并不知情,是我鬼迷心窍利欲熏心,是我让二夫人这么做的,人也是我杀的!老爷若是要降罪,我丁洪一人来承担!请您放二夫人一条生路!”丁洪挣脱家仆的束缚噗通一声跪在柳呈庸的面前,苦苦哀求道。“哼!你们沆瀣一气,一丘之貉,此时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惦记着那荡妇!你们做的事简直是丧尽天良!你求我饶她,可她却一心想要我的命!你叫我如何饶她?”柳呈庸奋力一甩衣袖,那长袍打在了丁洪的脸上,打得他生疼。佘佴吉倒是没想到,这丁洪平日里一副贪生怕死瞻前顾后的模样,到了这个节骨眼儿,竟然为她求起情来,换她生机……要知道,纵使她佘佴吉与其有过鱼水之欢,那也只是在利用他,她从未将他放在心上,只不过是将丁洪当作自己的一枚棋子,没想到这平日里不起眼的棋子竟然对她忠心不二,这一点倒是令她很意外。可事到如今,东窗事发,柳呈庸又岂能饶恕她?就连侍候她多年的丫鬟香绮都背叛了她,证据确凿,她亲口说的菱乐之死与她有关……这回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写于2026年3月10日 丙午年正月廿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