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宿舍里漆黑,若不是外面的灯光的余辉的照顾,伸手不见五指,宿舍的人都在酒精的作用下催眠,我的头有些阵痛,胸口像是压着一块石头沉不下去。烟雾在肺里沉淀太多,不想多吸一口,嘴里的苦味硬把嘴角拉长,干呕后的苦笑,没有声音,巡了一番,烦闷苦涩之余的庆幸,没吵着他们。
时云晴对我的态度让我很压抑,这不是简单的吵架,原生家庭的影响或许很重要,第一次恋爱的我竟想到了门当户对这个词,古时候流传下来的观点,我从未在意过,这一次,被狠狠地抽了一巴掌。我以为与她相遇虽没有地利,总也有天时和人和,没想到现在只剩天时,这就是听天由命么?一股脑儿充斥了这么多杂乱的事情,我无法理清,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平复,反复,平复……
沪城,江水安静的东流,桥上的灯光隐隐约约映在江面,一个女孩散落着头发坐在桥中间的护栏上,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时云晴踱步走了过来,像是安了定位一样,朝着桥上的女孩走过去。
赶到身边,那女孩邪魅一笑,纵身跃下,身体即将接触到江面的时候,化成了一缕黑色烟雾飘散,时云晴未做停顿,爬上栏杆,同样的动作,同样决绝纵身一跃,不同的是她面无表情,江面激起水花,随后平静,逐江而下。
手机震动了一下,老爸?这个时候发短信什么情况?
“儿呀,睡着呢吧,近一段时间我要出去办事,可能不联系你了,好好照顾自己,我托你牛叔又给你打了一些钱,应该够你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了,省着点花,勿念。”
四年?学费?生活费一起打过来了,这又怎么了?最后的勿念两个字听得我浑身发麻,从没听过老爸说这么矫情的话,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赶紧回信息道,怎么了?老爸?发生啥事了?你去干啥了?
很快收到回信,起这么早?好好休息吧,没事,好好照顾自己。
我没再回信,想到他的世界,我还没看懂,我又抬起手掌看看,那些所谓的气我也没学会,哎,啥时候会变得那么强大。
嗡嗡,他又来了一条短信,对了,我安排人过去找你了,记住你所看到的和你所知道的事情谁都不要告诉,切记,老爸我很高兴看你长大。
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平躺在床上,将手机放在一边,不再回信息。
突然,眼前一黑,不出意外,来到了影子窟。眼前的人没有多言,伸手请我往里走,这个人还没见过,用斗篷把自己捂得很严实,我只能随他走过去,影子窟这回没变样,只是没见到人影,这里的事情我也无需多问,因为问了他们也不多说,很无趣的一帮人。
紧跟着着他的脚步,步伐有些急,来到了,这里?我心里暗想,小延!对,他就在这个屋的炉子里。
他并没有停顿,伸手幻化出一把钥匙于掌心,若有若无的样子还挺神奇,手掌轻轻拂在炉口,炉门慢慢消失,里面浮现出小延的身体安静的躺在里面,随着他手掌的转动,小延消失了!化成一团金色烟雾,确切的说是泛着金光的烟雾。烟雾随着他的手慢慢移动出来,他转过身来,定睛看着我,看清楚了他的眼睛,有神!没等我反应过来,他用手掌拖起金色烟雾朝我面门奋力击来。
一阵眩晕。
“三儿……”在睡梦中,我听到有人小声呼唤我,还用胳膊肘碰我的胳膊肘,这是什么情况,我趴着呢?在书桌上!?“班主任,别睡了。”
我……朦胧中抬起头,赶紧去看我胳膊肘的地方,权儿哥!?我猛然惊醒,赶紧四面八方的看了一圈,教室!后门窗口班主任的脸!权儿哥!讲台上数学老师!“哎……”经典的叹息声!我瞬间捕捉到了这些信息。
大学?这是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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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偏头眼睛使劲儿向后门窗口看去,身体一动不敢动,这种恐惧感,短时间不能忘记,视角努力向后门窗口咧过去,班主任那张脸还在,赶紧撤回目光,佯装认真听课。
侧眼看看权儿哥,他有些幸灾乐祸的表情里,也充满了佯装的认真,我仔细搜寻着记忆,这情况,应该是穿越了。
穿越了?!突然一阵轰鸣声传过来,眼前一阵恍惚,脑海里像是过电影一样快速闪过很多镜头,胡同,车站,长安……持续的疼痛贯穿全身,在权儿哥渐渐远去的喊叫声中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我缓缓睁开眼睛,眼皮有些疲劳,努力的眨了几次,才看清顶上的灯,有些刺眼,这是黑天了?
“哎?我@,醒了!”权儿哥的声音有些刺耳“三儿,醒了?”感觉到他迅速站起来都带着风,“护士!”他似乎有些激动,又赶紧捂住嘴巴轻生快步跑出去,难为他的有些肥肉的身体了。
“哎?”我想坐起来,身体有些虚弱,“我去,”胳膊上绑着像是测血压的带子,胸口贴着不知道什么东西,旁边的仪器滴滴的响着,这是医院,思想有些虚弱,缓缓的回忆着。
“醒了,”一个身着白大褂的医生站在床尾,又看了一眼那个仪器“都正常昂,你检查的各项指标也没问题,再观察一下,有什么不舒服找我。”
“那他是啥毛病?大夫,咋能突然晕倒呢?”权儿哥有些疑问道。
“目前看,没啥事,再观察观察,有事去医办室找我。”说完,他便转身走出病房,又回身说道“哦,对了,待会把监护撤了就可以了。”
“好,谢谢大夫。”我的声音力气不足。
我们二人目送他走出去,过一会一名护士走进来把我身上的“装备”撤掉,将机器推走了。
“哎,你,别想那么多,哎……”权儿哥的表情有些无奈。
我恍然觉得我活在一个虚幻的世界,但每句话都说的很现实,我狠狠的抓了权儿哥一把,可能是没有啥力气,他很平静的拍着我的肩膀,“哎,别想那么多了昂。”
我看见他有很多事情想问他,可又说不出来,也不知道他为何这样安慰我,多想?医生说了我没事,多想啥?他的眼圈似乎有些红。
“哈哈,没事就好,走?”他表情突然的变化,让我有些诧异,虽然由悲变喜有些僵硬,但我不擅长揭穿。
看他拿出一盒烟,身体似乎充了一些力气,身体里沉下的尼古丁唤醒了我对吞吐烟雾的渴望,“走!”我痛快答应。
下床后,感觉状态不错,走的很稳,便跟着他走出去了。
巡视了一番,这是个抢救室,也是自嘲了一下,年纪轻轻就来到这里了,穿越剧看多了,倒是接受了自己已经穿越的事实,倒是没觉得自己获得了什么超能力,只是记忆里多了很多东西。
走出急诊门厅,我确认着一切信息,夏天的天气,华灯初上。
他递给我一根烟,帮我点燃,我吸了一口,浑身酥麻,随后便是舒畅,这种东西虽然百害而无一利,但确实舒爽。
“权儿哥,”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弹弹烟灰,看了看他抽烟惬意的样子,决定告诉他这个秘密,贴近他,小声说道“我穿越了。”我以为我扔出了一颗暴雷,炸得他会惊到下巴掉地上,可并没有。
“那个,什么。”他有先是一愣,又有些慌,他赶紧摸摸我的额头,“不热呀?”吞吐着“那个,什么三儿,你不要太难过。”
“啥意思?我难过个屁!”我有些疑问,但很笃定的说“我真的穿越了,真的!”
“行,行,穿了,行吧。”他依然平静的安慰着我。
“到底咋了?”我有些急躁,“你藏着啥事呢?我说我穿越了,你竟然没反应。”
“待会问问医生,暂时没啥事,咱回家吧,我妈说了,以后,你可以住在我家。”
“啊?”我倒是惊讶了“你家?老子穿越了也是回到高中而已,我能知道未来发生啥了,但我不得回家陪我老爸。”
“哦,啊?”他有些哑然,后面的失色完全是断层的“你……”
“我怎么了?”我有些不耐烦“你怎么磨磨唧唧的了?你别磨磨唧唧的。”
“我知道叔叔……”他停顿了一下,但一副做出决定的样子,“他,走的很突然,但你不要这样了好么?你得走出来,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叔叔?走了?我检索着我的记忆,父亲确实是有事离开一段时间,但走了?是啥意思。他不是去执行什么任务了么?不对,我穿越了,父亲这时候应该,想到这我的血液迅速上涌,冲向我的大脑,我来医院,陪着我的是权儿哥,而不是……
“我爸咋了?”我叼着烟,双手抱住权儿哥的肩膀。“他咋了?啊?”烟从嘴里掉落在地上,慢慢燃着,空气凝固了。
“他去世了!”权儿哥带着哭腔一把抱住了我,我愣住了,努力从凝固的空气里摄取氧气,让我觉得我在呼吸。
“你怎么了?三儿,你可别有事,哥们儿陪着你呢昂,你可别吓我,以后咱们就是亲兄弟。”他把我抱的更紧。
我推开他,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到底怎么回事?我很好,我什么事儿都没有,你告诉我,我爸,”我想把那个字咽下去,可却不得不面对“他是怎么死的?”
“车祸,两个月了。”他看着我,“三儿,你可得挺住,接下来的日子,哥们陪着你。”
我断然还是不敢相信这突来的横祸,“我不信!你骗我呢是不?”
“三儿,别这样,这段时间你都好一些了,怎么突然又这样了。”他停顿了一下“你看看你银行卡里的钱,叔叔喝完酒骑摩托回家,闯红灯,被车撞了,进医院没抢救过来,最后那个开车的赔了你十万块钱,还说他们没责任,就是看你一个孩子可怜,赔了钱了事了。”听着权儿哥的叙说,我竟一点记忆都没有。
我摸摸我的裤兜,确实有一张卡,我掏出卡,向银行飞奔。
自助取款机,按下熟悉的密码,正确,查询余额,个,十,百,千,万,十万,这个数字,就是父亲走的时候告诉我的多打给我的钱,加上之前牛叔给我打的钱,金额一模一样……我双腿瞬间没了力气,这可能不是巧合……权儿哥在我身后赶紧扶住我,又挪到取款机前把卡取出来。
突然大脑自动抽取了我的记忆,父亲说他要离开一段时间,还让牛叔给我打钱,说得四年,这,是哪门子离开呀。
“权儿哥,”我推开他,站定,“我想回家。”
“好,咱不去医院了。”他叹了一声“走,回家。”
渐夜,华灯若明,城市很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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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的位置没变,权儿哥熟悉的拿出钥匙,打开门,似乎打开了回忆,那个充满悲欢的世界,硬是把我拉扯到最黑暗的一面,别无他色。
屋里的灯亮了,所有的物品陈列的很整齐,却空荡荡,少了啤酒瓶子。
“权儿哥”我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
“啊?怎么了?”权哥愣了一下“怎么了?三儿?”
“来一根,”我说道。
“哦,哦,给。”权儿哥拿出一根递给过来,顺势点燃。
我依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感受着这里的味道,只有这烟味儿是对的,看来老爸真的很久没回来了。
“你回吧,我自己待会儿。”看他要说什么,我马上打断了他“没事,回吧。”
可能是我坚定的眼神让他放下心来,他点点头,三步一回头的走了出去,我再次点头确认。
看他关上门,我开始整理着我的记忆,怎么会是这样?时间瞬间回到了,我看了一下时间,应该是高二,夏天。
整整穿了近两年,这两年的时间发生了啥,大学所遇见的又是啥?一场梦?在那个梦里老爸还生龙活虎,为何现在人就没了?我缺失了那段记忆。
手指的烟燃要尽了,赶紧续上一根。
烟雾缭绕里,望着这个家,原来只有老爸和我的家,现在余下自己,他待会回来,我很笃定。
我赶忙起身去冰箱里翻东西,里面应该存货,打开冰箱门,里面散出了腐烂的味道,几个西红柿烂趴在冰箱的格子里,腐烂的汁水淌在几个鸡蛋周围,泪水涌了出来。
他真的不在了。
从来没想过他会消失,没想到这个世界会有这样的……额!!!!身体像抹布一样被扯了起来,像是被扯进……
“呵!找你好费劲呀,用了我”恍然看见一个黑影,一个女声“7个小时零25分钟整。”
“你是谁?我这又是在哪?”看着我手里的烟,顺手还抽了一口,望着眼前这个女人,一身黑色夜行衣,斗篷把脸遮住了一半,周围一片黑暗。
“拿着,”红艳的双唇露在光线里,像是补了光一样,格外显眼,手里递过来一个本子。
“啊,哦。”我有些懵,接过来。
“保护好它,剩下的就交给你了。”余音未落,我便被推了回来,这是什么情况,我看着四周,我回到了家里,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本子,环扣,封面是熟悉的Jay,我赶紧打开这个笔记本。
第一页,用印刷体写的“漫画”二字,署名:李伍,老爸!
第二页,竟然真的是漫画!横格本上用黑色碳素笔画得漫画,一个男人,这个像老爸,一个女人,是……我妈妈,我的眼睛湿润了,眼泪啪嗒啪嗒滴在画页,她怀里的婴儿,应该是我了。
我赶紧擦擦眼泪,这画真像,我妈妈长得这个样子,她温柔的看着我。
剩下的交给你了,恍然想到这句话,这是什么意思?我感觉一阵头疼,哎,算了,不想了,一连串的回忆都变成了支离破碎的记忆,不知道哪些是真的。
赶紧翻开第三页,我长大了一些,老爸领着我上学,不对,妈妈呢?我赶紧往后翻,我成长的痕迹里,唯独少了她。只有第二页有她的影子。
哎,看看结局吧,我翻开最后一页,一个男孩坐在沙发上,拿着一个本子翻看着,这……不就是我现在么,里面很安静,安静的能看到漫画里的笔记本上的漫画。
突然感到浑身酸痛,漫画里的笔记本泛泛微光,整个人被微光慢慢吞噬。
笔记本缓缓的合上,平整的躺在沙发上。
夜里的小县城,睡得早些,车水马龙渐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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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那些电影里奇幻的世界,总有一幅景象冲击着视觉,让人恍然如梦。经历了影子窟,类似穿越的景象,我倒觉得没什么特别了,只是埋在心里的那份思念已经冲破头顶,从未谋面的只存在画册里的母亲,还有突然失去的父亲。
这里,确实没什么特别,一如既往的黑,即使脑洞大开的认为自己身处日记里,可能一切都是幻境,让自己挑战一切的蛮荒之地,可我没有被赋予任何力量,也没有偶遇一个奇怪的老头,也没发现自己的骨骼有哪里惊奇,平凡的如普通人一般,亦食烟火气,泯然众人间。
“来了?”身后的声音有些空明。
“爸!”我的泪水几乎与我的脑袋同时甩转过去。
“嘿!你哭啥?”温柔苍劲的声音几乎把我环抱起来,“二呀,过来。”
他的样子温柔了许多,脸上的胡茬清晰可见,我拥了过去,像是在抱住整个世界,紧紧的抱着。
“爸……”我的声音被抽泣噎住,像个孩童一样,说不出话来。
“拿好这本漫画,”声音变得隐约,“精彩的活下去。”
“爸……”我的声音很无力,像是窒息一般,环抱着的身体,瞬间像是扑空,抱着自己,凝噎的喊不出声音来。
咚咚咚,像是敲门声,如梦似幻般,又感觉这个声音很现实,感觉梦里自己就躺在沙发上,我努力挣扎着想醒过来。咚咚咚咚咚咚,敲门声急促起来。
我瞬间醒来,脸上抽泣的泪水还未干,双手紧紧的抱着那本漫画在胸前,咚咚咚,又是几下敲门声。
“三儿!开门!”权儿哥的声音“三儿!”
我赶紧抹抹眼泪,起身去开门。
“哎?我擦,你咋了?才开门,”权儿哥扶着我的肩膀走进门来,还没来得及喘息,便讲“我妈把我好一顿说,不能让你一个人这样在家。”
“我……”我顿了一下“我没事,你……”
“今晚我就住这了,你也不用撵我。”他打断了我的话。
“行,”我抬眼看着他。
“来来,弄一根。”刻意的行为来化解这些悲伤的氛围,有点用。
两根的烟雾弥漫着,从嘴吐出。由浓到淡,我从未看得如此清晰,权儿哥有的没的说着,想岔开话题,吞云吐雾里充满了尴尬。
“睡吧,你睡我屋,我去我爸那屋。”
“啊?哦哦,好。”我明白他的尴尬,但我无力戳穿或者化解。
这一夜,变得无话,疲累的感觉,很快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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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大夫,孩子啥样?”一个女人守在医办室的门口,向里望着,目光有些生怯,与她拘谨的身体映衬出无助且慌张,羽绒服上面两个魔术贴很显眼,可能已经很努力的选择与衣服相近的颜色,但还是掩饰不住别人的目光,路过的一位女护士掠了一眼赶紧收回,匆匆走过。
“李晓的家属吧,来坐吧。”吴医生坐在电脑前转头说道“我马上写完这个病例,你先坐。”
“好好,”女人连忙快步走进来,坐在椅子边上,未坐实,眼睛瞅着地面,键盘敲打的声音随时将她的思绪拉回。
过了大概有一分钟的时间。
“孩子今年16岁,上高中了?”吴医生转过转椅倚靠着随口问着。
“高一,今年。”女人赶忙回答。
“哦,这个,”吴医生看着眼前的女人,也可称之为病人家属,他见过很多,收回可怜的情绪,端正身姿说道“已经确诊为分裂型人格障碍,这个主任已经确认过了,而且还有重症的倾向,也就是通常说的精神分裂症,后续我们治疗方案,跟你详细介绍一下……”
精神分裂症,女人的大脑里不断循环着这几个字,虽然来医院前已经做好了一切心里准备,但乖巧的儿子得了这个病,她还是不能接受,治疗方案,她已经听不清楚。
“我早知道,我就不出去打工了,”女人痛哭起来,“咋还成这样了……我儿子才高一呀。”
这样的消息,让她有些不能接受。
“你的心情我很理解,但已经这样了,后续好好治疗吧,好吧?”吴医生见过太多病人和家属,尤其是家属的愤怒、伤心,还有如释重负的情绪他已经有些习惯了,这种母亲的情绪最为常见,“你先去护士那办理一下后续手续”。
女人缓过神来,感觉刚才自己有些失礼,站起来,擦着眼泪说“那我先去交费了,谢谢你,吴大夫。”
吴医生站起身,目送她走出医办室,叹了一口气,坐下继续盯着电脑开始工作。
病房里,那个叫李晓的男孩坐在病床上,凝望着天花板,身边一个病人来回走动着,“凉快吧,我是一个风扇,我能给人世间带来清凉。”看着李晓,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李晓并没理会他,可能他们俩在两个平行的空间用各自的方式相互打着招呼,各自快乐着,且很礼貌。
突然,李晓站起身来,大声喊起来“一二,一二,一二一,一二一。”开始原地踏步,精神集中,但思绪纷飞,不过十秒钟,又坐下开始凝望天花板,嘴里也开始念叨起来,
“你好,你叫时云晴么?”
“哦,对了,我叫李一二。”李晓挠挠头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我爸可厉害了,他画画很好看,你看!”他双手递过空气给对面的空气,偶尔会飘过一个“风扇”。
“可是,”他的眼睛里就出了泪水,划过脸颊,
“我从来没见过我妈妈。”
“小延说他很热,还好有权儿哥陪着我。”
“云晴,云晴!你回头看看我,别走!”他的眼泪汹涌了些。
冬天渐入佳境,严寒里夹着雪花,女人交完费用,大夫建议她别再去看孩子,避免刺激他。她没再去看望孩子,她不敢去,却又惦记,驻足在雪地里望着住院楼上的窗子,大片的雪花有些迷眼,很快就要把她埋在这个世界,她脸颊上的泪缓缓地留着,抽泣一下,慢慢的挪动转身向医院外走去。
大片的雪花缓缓地埋上那双脚印,印得很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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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是我想到的,能送给你最美的一切,请不要这么快落下夜幕,收下我为你抹出的色彩,那里有梦,还有你。”一个男人用嘴哈出一阵哈气在窗子上,又轻轻抹掉,只有窗外漫飞的雪花能看懂那些朦白的色彩,还有他心里的诗。
“快记录下来,”路过的一个护士调侃道“能凑一本诗集了。”
“我听不懂那玩意儿。”旁边的医生看了一眼病房里说道“得改一下治疗方案了,效果不好呢。”说完转身向医办室走去。
“我是一个大大的风扇,我来给你吹风,凉快一下,哈哈。”
“她怎么了?妈,你要去哪呀?妈,你快点回来,我害怕……爸,你在哪?”
“美妙总是在一瞬间略过我的面前,我望见的便是一双清澈的眸子,留在了我心里最深处,生根,发芽。”
病房里嘈杂着,他们用自己的语言交流着,各种话语交织成这里最常见的“人才”市场,只有蹲在角落里的一个老头注视着这里的一切,像是听懂了一切,眼神时而游离,时而紧紧的盯着李晓,散乱的眼神最后总是聚焦在他身上,或许是新来的人总会让他警觉,毕竟他呆在这里太久了。
他突然起身,径直走向李晓。
“儿子!”老头的眼睛竟有些湿润。
“爸!你在哪?”李晓没理会他,坐在床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来!来!”一个护士走进病房“吃药了昂,都回到自己的床上!坐好!”
突然到来的声音让“人才”市场瞬间安静下来,都乖乖的走回自己的床位,只有老头站在李晓面前,全方位的仔细观察着,样子很认真,也很奇怪。
“牛石林,赶紧回去,你还想认多少个儿子!”护士眼睛瞪得很圆,门口的医生随时准备着冲进来控制局面。
牛老头,回头瞅瞅护士,又瞄了一眼李晓,悻悻的往自己的床位挪。
护士按部就班的盯着每个人把药吃下去,检查口腔是否有存留的药片,工作完毕后,转身离去。
病房里安静了许多,李晓呆呆的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眼角的泪水还未干,嘴里还是默默地嘀咕着“爸,我妈去哪了?时云晴,我,我叫李一二……”
我忽从梦中惊醒,这一切,感觉好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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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后的小城显得格外寂静,路灯静谧的圈着自己的领地,仿佛这里和那边就是两个世界,一排很整齐,相互之间总有一块暗区,那里,光洒不到。
城里还有诸多未拆迁的平房,还存着它们十几年前的样子,雪地里映出它们的样子,望着胡同外的路灯,未做声,反正十几年也都是这个老样子了。
“你觉着他是装的么?”一个男人翘起眉角看着眼前的女人。
女人褪去带补丁的衣裤,身着黑色素衣,裤腿和衣袖都收的很紧,头上套的假面慢慢褪去,脸庞慢慢变得精致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的看了一眼男人“不是。”又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医院里面的气息有些不对,我站在楼下的时候感觉就那么一瞬间出现一股很强大的气息,马上就没了。”
“算了,明天再去看看吧,你吃什么?我去做,我这个妈得有当妈的样子,我感觉我都可以去演戏了,今天把我多少年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都可以,”男人顿了一下,“我还是感觉有些不对劲儿,明天再好好查一下,她醒不了吧?”
“嘿,放心吧,她绝对醒不了,她在家里睡的太香了,嘿嘿。”女人话落,便撩起一抹烟雾,里面能看见一幅景象,李晓的妈妈安静的躺在家里的床上,确实还有呼吸。
“好。”男人边回答着,边瞧了一眼瓶子里面一小团黑雾,思考着组织安排的任务,监视李一二,寻找李伍和牛石林。
这样的“夫妻”,他们已经习惯了,似乎演成了真的,演得毫无破绽。
李晓的妈妈安静的睡在家里,胸口平稳的上下浮动,睡得很沉。
一夜无话,也无风。
清晨的小城,平房区已有些炊烟,混合在集中供暖的大烟囱冒出的云雾里,若站在高处望去,识别的没那么清楚,有几处高层建筑还能显得出来。
“排好队,准备吃饭了。”一位护士有些倦意的说着,余光飘着病房内,突然一惊
“牛石林!”她的嗓门提高了许多
“张医生!”她转身向医办室走去“牛石林见到了么?”又赶紧看向走廊门禁的位置,快步走过去拉了拉门把手,门是锁着的。
“怎么?”医生从医办室紧忙走出来,“门关着呢吗?”
“人不见了!能找的地方我都找了!”护士说道。
“哈哈!飞走了!终于!”病房里一个声音传出来“他自由了!哈哈!”
“飞哪了?”护士赶忙焦急的跑过去,刚跑了几步赶紧停下来“害~我信这个,我不,精神病么。”
“赶紧给主任打电话!”医生喊着。
病区值班的护士和医生都忙碌了起来。
“什么?!两个?!”医生感觉自己的头上都快冒烟了。“昨天刚入院那个?”
“对,刚才着急忘记看他了!”护士着急的带着哭腔“他咋也不见了?”
平房里,
“谁?!”男人从梦中惊醒。
昨夜黑衣女人也跟着坐起身来,“怎么了?”
“不对,昨天取得那点魂识不见了。”他眉头紧锁“我已经隐藏的很深了,医院里真的有高手。”
“走,赶紧去看看。”
话毕,二人拾衣出门,打开门的瞬间,外面的寒气不禁让人打个寒战。
这天儿,确实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