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水粘稠得像冷却的猪油。
金币沉底前旋了半圈,镜面似的币面映出冰顶——那东西弯腰盯着他。灰雾裹着人形轮廓,腰部以下融在黑暗里,断口处金丝扭动如蛆。
李的呼吸顿了一拍。
不是惊,是渴。
他看清了:金币沉没处,潭底还沉着七八枚,金斑在血水里星子似的闪。最亮那枚压着张悬赏令,“白影”的“影”字被泡成墨团。
喉结上下滚了滚,咽唾沫的声音在死寂里炸得耳膜疼。像罗刹女见芭蕉扇,眼珠烧红;似二郎神盯蟠桃宴,牙关咬酸。左手指骨捏得发白,右手却自己动了——匕首插回鞘,五指张开插进血潭!
冰水像针扎进指甲缝。
指尖触到金币的瞬间,那金属活了似的,边缘伸出金丝缠上指节。
“操!”
李猛地抽手!
金币粘在掌心,币面凸起脉动。几条金丝已钻透皮肤,顺血管向腕子爬,皮下鼓起蚯蚓状的金纹。
剧痛劈进小指!
他低头,见小指第一节肿成紫萝卜,指甲盖被顶开,一簇金菇顶破皮肉疯长,菌盖裂开细缝,喷出带硫磺味的金粉。
没半分犹豫。
匕首出鞘,寒光剁向指根!
“嚓!”
断指落进血潭。金菇遇血暴涨,菌柄抽出丝缠住附近金币。不过三息,潭底金斑全被菌网捕尽,裹成颗金茧沉向黑暗。
李撕下内衬裹住断掌。
布刚缠紧,渗血处就浮出蛛网状金纹——菌丝在更深处蔓延。
寒潭突然“咕嘟嘟”沸了!
血浪翻涌中浮起那具冰尸。尸身被金丝裹成木乃伊,胸腔却剧烈起伏。腐唇“啪”地撕裂,喉管里挤出人声:
“李…”
声调是杰克的,嗓子眼却塞着碎冰碴。
“左…三百米…有生路…”
每说一字,尸体的左眼珠就顺时针转半圈,瞳孔裂成金瓣。
李的断掌突地剧痛!
包扎布下鼓起个核桃大的包,包里东西随尸语节拍跳动——像颗寄生心脏。
他暴退两步,枪口指尸。
尸体咧嘴笑开,露出镶金的槽牙:“怕…啥?…带…你…捞…金…”
最后“金”字变调成兽吼,整具尸“轰”地炸成血沫!
漫天血雨里,几点金光激射而来——是那几枚镶金槽牙。
李偏头躲过,金牙打中身后冰柱。
“滋啦!”冰面蚀出三个黑洞,洞边菌丝蔓延如黑网。
李按尸语指示左行三百步。
第一步,雪地脚印是新的;
第一百步,足迹旁多出阿信的铜戒指;
第三百步,他踩中块软物——低头看,是半分钟前自己扔下的带血绷带。
空间闭环了!
岩壁凭空多了道冰裂缝,缝里嵌着具尸体。冰层澄澈如玻璃,能看清人脸——
是杰克,但状态诡异:
双手被金丝反绑,嘴张到脱臼,舌头上摆着枚完好金币。眼皮用鱼线缝死,线脚处凝着血冰珠。最骇人的是胸口——肋骨被掰开成门状,心脏不翼而飞,腔子里塞满悬赏令折的金元宝。
李的断掌金包猛跳!
他撕开包扎布,见创面菌丝聚成箭头,直指冰尸胸腔的金元宝。
“想要?”身后响起人声。
李旋风般转身!
十步外站着阿信——颈中毒箭还在,但伤口爬满金丝。
“杰克让我捎话。”蛇信咧嘴笑,牙龈全是菌丝。“要金子,得用…”
话没完,李的子弹已掀飞他头盖骨!
脑浆溅上冰壁,竟凝成张微型渊区地图。
无头尸不倒,手指蘸着脑浆在雪地写:
“汝心换金”
写完才栽倒,断颈处钻出金菇林。
怀表在衣袋疯狂震动。
李掏出表,见表盖菌丝缠成莫比乌斯环,环心嵌着他的小指断骨。
他突然懂了。
匕首插进左胸!
刃口贴心脏滑过,剜下片核桃大的心口肉——肉离体即金化,菌丝在表面拼出“交易?”二字。
他将金肉拍上冰尸胸腔!
“噗嗤!”塞满的金元宝瞬间气化,露出肋骨后的暗格:
里面不是心脏,是半管铅液。
铅管入手冰凉。
李咬掉管塞,将铅液浇在断掌创面!
“嗷——!!!”
非人的惨嚎从渊心传来。断掌菌丝如遇沸汤,抽搐着缩回体内。创口结出铅灰色硬痂。
冰尸的缝合眼皮“嘣”地炸线!
眼眶里没有眼球,蹲着只金菌组成的袖珍李,正朝他冷笑。
李将铅管插进冰缝。
管口对准袖珍李,枪柄猛砸管底!
“轰!”
铅液箭射而出,贯穿金菌小人,余势击碎冰尸头颅。
整个冰渊开始坍缩。岩壁渗出腥臭金浆,无数尸体从冰层里凸出半身,齐声尖啸:
“不够!不够!”
李在崩塌中扑向冰尸残骸。
“你他妈到底是谁!白影呢!”,李咆哮着,“哼,无论你是人是鬼,今天都是待剥的皮子和待取的金子。”
从碎颅中抠出那枚舌上金币,反手掏出尼泊尔短刃刺向冰尸。
冰尸“嘣”地炸裂——雪崩般的冰尘吞没视野。
不好!李心中暗道,他的骨髓里渗出寒意。不是恐惧,是猎物认出天敌的本能——就像雪兔撞见狼影,蹄子僵死前那瞬的冰麻。
剧痛凿穿天灵盖!
身后传来亿万个自己重合的叹息:
“下次…多带颗心…”
李猛地睁眼,身前竟然是那已死的袖珍版的猎人李!
身形不足一尺,披着银毛斗篷,脸隐在兜帽阴影里,从双眼处冒出绿光,腰间枪套镶着金边,左轮握柄嵌的“李”字清晰如烙。
错不了!是袖珍版的猎人李!
“第四十六个我。”小人声音沙哑如锉刀,“或者...叫白影?”
袖珍李掀开兜帽。
皮下没有血肉,菌丝缠成骷髅,眼窝里金菇摇曳,雾中远看正是那一团白影!
“杰克?熊砧?阿信?”菌骨嘴开合,“拿你记忆捏的戏偶罢了。”
它指向冰渊四壁。
李顺着望去,浑身血冻住——那些嶙峋冰柱里,封着几十具银毛尸骸!有的持枪,有的握刀,颈后皆贴着一张悬赏令,或者说是他们的死因。最老那具已与冰同化,只留下人形菌斑。
“历代为悬赏而来的猎人,”菌骨李冷笑,“我们都是白影。接下来该你了,四十七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