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蓝色光涡里抽离时，陈默没立刻落地——他像被裹在一层透明的泡泡里，眼前的画面碎成了无数片，像被风吹散的玻璃碴，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的光影。
最先清晰的是一片暖黄的光，耳边是模糊的哭声，不是他的，是婴儿的啼哭，响亮又脆弱。他“看见”一个穿着碎花棉袄的女人，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额角还渗着汗，却笑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襁褓里的婴儿。女人的脸很年轻，是二十出头的母亲，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星星，她旁边站着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手笨笨地悬在婴儿上方，不敢碰，只一个劲地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是年轻时的父亲。
“就叫陈默吧，”父亲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刚哭过的哽咽，“安安静静的，平平安安的。”
母亲点点头，把脸贴在婴儿的襁褓上，轻声说：“咱们默儿，以后要做个乖孩子。”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缩——这是他的出生日。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画面，从未想过自己出生时，父母是这样的表情，这样的心情。他像个局外人，站在光影外，看着襁褓里皱巴巴的自己，看着年轻的父母眼里的欢喜，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画面突然晃了一下，碎成了新的片段。
这次是在院子里，他大概三岁，穿着开裆裤，手里攥着个啃得坑坑洼洼的苹果，追着一只蝴蝶跑。母亲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针线，笑着喊他“慢点跑，别摔了”。父亲蹲在旁边，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画完了，朝他招手：“默儿，过来，爸给你画奥特曼！”
他跌跌撞撞地跑过去，苹果掉在地上，沾了层泥，他也不管，趴在地上看父亲画的奥特曼，拍手笑得咯咯响。父亲趁机把他抱起来，举过头顶，转了个圈，他吓得尖叫，却又笑得更欢。母亲走过来，拍掉他身上的泥，假装生气地说：“你看你，衣服又脏了，今晚不准吃糖！”
可最后，她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剥了糖纸，塞进他嘴里——甜丝丝的味道，透过光影，好像也传到了陈默的舌尖。
画面又碎了，这次是五岁。
他发着高烧，躺在床上，脸烧得通红，嘴里胡言乱语。母亲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湿毛巾，一遍遍地给他擦额头，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父亲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手里攥着一张药方，眉头皱得紧紧的，时不时站起来，在屋里踱来踱去，嘴里念叨着“怎么还不退烧”。
半夜，他烧得更厉害了，父亲背起他，就往卫生院跑。母亲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外套，一边跑一边喊“慢点，别摔着孩子”。夜色里，父亲的背很宽，很稳，他趴在父亲背上，能听见父亲急促的呼吸声，能闻到父亲身上的汗味，还有淡淡的烟草味——那时候父亲还没戒烟，却从不在他面前抽。
卫生院的灯很亮，医生给他打针，他哭得撕心裂肺，母亲抱着他，把脸埋在他的头发里，也哭了。父亲站在旁边，别过头，不敢看，却悄悄伸手，握住了他的小手——父亲的手很粗糙，却很温暖，像冬日里的太阳。
一片又一片的画面，在他眼前闪过：第一次学走路，摔得膝盖流血，母亲抱着他，吹着伤口说“不疼不疼”；第一次学说话，喊出“妈妈”时，母亲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第一次上幼儿园，他抱着母亲的腿不肯放，母亲蹲下来，给了他一颗糖，说“放学妈妈就来接你”；六岁那年，他把邻居家的玻璃打碎了，父亲没打他，也没骂他，带着他一起去道歉，然后用自己一天的工资，赔了玻璃钱……
每一个画面，都是他早已忘记的瞬间，却都带着浓浓的温度，像一杯温水，慢慢浇在他干涸的心上。他像个观众，看着自己的童年在眼前上演，看着年轻的父母为他付出的一切，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却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后悔——他竟然忘了这么多珍贵的事，忘了父母曾经也是这样年轻，这样爱笑。
“嗡——”
一声轻微的震动，包裹着他的泡泡突然破了。陈默感觉自己脚下有了实感，暖烘烘的阳光落在他身上，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是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动的“沙沙”声，是母亲在厨房里切菜的“咚咚”声。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攥着一颗玻璃弹珠——是刚才在光影里，父亲给他买的那颗，透明的，里面裹着银色的细闪。
“默儿，发什么呆呢？赶紧进来，绿豆汤熬好了！”
母亲的声音从屋里传来，还是年轻的、带着笑意的声音。陈默深吸一口气，把弹珠塞进裤兜里，转身走进屋里。
屋里的一切，和刚才在光影里看到的一样，却又不一样——他能摸到旧木柜的纹路，能闻到绿豆汤的甜香，能看到母亲忙碌的身影，这不是光影，是真实的、触手可及的生活。
母亲正蹲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翻炒着锅里的青菜。她穿着浅蓝色的的确良衬衫，领口别着那枚梅花胸针，头发扎成马尾，发尾有点毛躁。听见他进来，母亲转过头，笑着说：“赶紧洗手，准备喝绿豆汤——今天熬了好久，肯定好喝。”
陈默点点头，走到脸盆前，拿起那块印着小熊图案的香皂——是母亲给他买的，他记得这块香皂，用了整整一个夏天，直到最后，只剩下一小块，他还舍不得扔。他打开水龙头，冷水流出来，有点凉，却让他更加清醒——他真的回来了，回到了八岁的这个夏天，回到了父母还年轻的时候。
洗完手，他走到桌边，端起母亲给他盛好的绿豆汤。粗瓷碗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滚烫滚烫的。他喝了一口，甜丝丝的，绿豆熬得软烂，红枣的香味钻进鼻子里，和刚才在光影里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慢点喝，别烫着。”母亲坐在他对面，托着下巴看他，眼睛弯成了月牙，“今天你爸去工地，说晚上给你带奶油冰棍，草莓味的——你上次说草莓味的最好吃，他记着呢。”
陈默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母亲年轻的脸。他突然想起刚才在光影里看到的画面——母亲抱着发烧的他，哭得像个孩子；母亲第一次听到他喊“妈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母亲把自己的金镯子卖了，凑钱给他创业……
“妈，”他放下碗，轻声问，“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什么日子？就是普通的日子啊——怎么了？你想过什么节？”
陈默摇摇头，没说话。他心里突然有个念头，却不敢确定——他记得母亲的生日，是在夏天，具体哪一天，他却忘了。小时候，母亲从不提自己的生日，也从不过生日，他长大后，更是因为忙，连母亲的生日都记不清了，每次都是母亲提醒他，他才匆匆忙忙地买个蛋糕，或者发个红包。
吃完饭，母亲收拾碗筷去了厨房，陈默溜进了父母的房间。
父母的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大床，一个旧衣柜，还有一张梳妆台。梳妆台上，放着母亲的梳子，梳齿上还缠着几根头发；放着一瓶雪花膏，是当时最流行的牌子，母亲只有出门的时候才会用一点；还放着一个小小的相框，里面是父母的结婚照——照片上的母亲，穿着红色的嫁衣，笑得很腼腆；父亲穿着西装，有点拘谨，却也笑得很开心。
陈默打开梳妆台的抽屉，里面放着母亲的手帕，还有一些零碎的小东西。最里面，压着一个小小的笔记本，是母亲的日记——他从来没看过母亲的日记，小时候不敢，长大后没时间。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笔记本。里面的字，是母亲娟秀的字迹，记录着每天的生活：“今天默儿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真开心”“默儿今天把邻居家的玻璃打碎了，他爸带着他去道歉，孩子哭了，我也心疼”“今天买了块雪花膏，五毛钱，有点贵，但是想让自己好看点，给默儿做个好榜样”……
翻到最后几页，陈默的眼睛突然亮了——上面写着：“明天是我的生日，不知道默儿会不会记得，不过没关系，只要默儿好好的，我就开心了。”
明天？不对，笔记本上的日期，是昨天——那今天，就是母亲的生日！
陈默的心脏猛地跳了起来，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想起刚才母亲说“今天就是普通的日子”，想起母亲从来不过生日，想起自己长大后，连母亲的生日都记不清，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他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转身跑出房间。他要给母亲过一个生日，一个像样的生日——他要给母亲买个蛋糕，买份礼物，让母亲开心一次。
可是，钱从哪里来？
他只有几块零花钱，是父亲平时给他的，加起来也不到一块钱，根本不够买蛋糕，更不够买礼物。
陈默坐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看着桌上的玩具：铁皮青蛙、玻璃弹珠、积木、小熊布偶……这些都是他的宝贝，是他平时舍不得碰的。可现在，他想把这些玩具卖了，换点钱，给母亲买生日礼物。
他把铁皮青蛙、玻璃弹珠、积木都装进一个布袋里，只有小熊布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这是母亲亲手做的，他舍不得卖。
“默儿，你在干嘛呢？”母亲走进来，看见他手里的布袋，有点疑惑，“你拿这些玩具干嘛？”
“没……没干嘛，”陈默赶紧把布袋藏在身后，“我就是……就是想把它们收拾一下。”
母亲笑了，摸了摸他的头：“收拾好了就出来玩，别总待在房间里——对了，你爷爷奶奶晚上来吃饭，你爸说要给他们做红烧肉。”
“爷爷奶奶要来？”陈默的眼睛亮了。他想起自己长大后，爷爷奶奶去世得早，他连他们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小时候，爷爷奶奶最疼他，每次来，都会给他带糖，带水果，还会给他讲故事。
“是啊，”母亲点点头，“你爷爷说想你了，特意让你奶奶包了你爱吃的饺子，晚上带来。”
陈默的心里更暖了，也更坚定了要给母亲过生日的想法——他要让母亲开心，也要让爷爷奶奶开心，因为他知道，这样的机会，以后不会再有了。
下午，陈默背着布袋，偷偷溜出了门。他去了学校旁边的小卖部，那里有很多同学在玩，他想把玩具卖给他们。
“谁要买铁皮青蛙？会跳的，五毛钱一个！”陈默站在小卖部旁边，有点不好意思地喊。
几个同学围了过来，其中一个叫李雷的男生，看着他手里的铁皮青蛙，有点心动：“真的会跳吗？”
“当然！”陈默拧上发条，铁皮青蛙“咔嗒咔嗒”地跳了起来，引得同学们都笑了。
“我买了！”李雷掏出五毛钱，递给陈默，拿走了铁皮青蛙。
有了第一个买家，陈默胆子大了起来，又喊：“谁要买玻璃弹珠？里面有闪片的，一毛钱一个！”
很快，他的玻璃弹珠也卖完了，卖了一块二毛钱。积木卖了一块钱，是一个叫王芳的女生买的，她说要给她妹妹玩。
看着手里的钱，一共两块七毛钱，陈默有点开心，却也有点难过——这些都是他最喜欢的玩具，现在却都卖了。可他一想到母亲收到礼物时的笑脸，就觉得值了。
他拿着钱，去了小卖部。小卖部里的东西很多，有糖果、有玩具、有文具，还有小小的蛋糕——是那种迷你的，一块钱一个，上面有奶油和一颗小小的樱桃。
“阿姨，我要一个小蛋糕，还有……还有一支钢笔。”陈默指着货架上的蛋糕和钢笔说。钢笔是两块钱一支，是他能买到的最好的礼物——母亲平时记账，用的是一支很旧的钢笔，笔杆都裂了，却一直没换。
“一共三块钱。”阿姨笑着说。
陈默愣了一下，他只有两块七毛钱，不够。他有点着急，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父亲给他买的玻璃弹珠——就是刚才在光影里看到的那颗，透明的，里面裹着银色的细闪。
“阿姨，这个弹珠能不能抵三毛钱？这是我爸给我买的，很好看的。”陈默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阿姨看了看弹珠，又看了看陈默，笑着说：“行，就当阿姨帮你个忙——是不是给你妈妈买礼物啊？”
陈默点点头，有点害羞。
阿姨把蛋糕和钢笔包好，递给陈默：“拿着吧，祝你妈妈开心。”
“谢谢阿姨！”陈默接过礼物，心里暖暖的。
他拿着礼物，一路跑回家。到家的时候，母亲正在院子里摘菜，看见他回来，笑着说：“跑哪儿去了？满头大汗的——赶紧洗手，你爷爷奶奶快到了。”
陈默点点头，把礼物藏在自己的房间里，然后才去洗手。
没过多久，爷爷奶奶就来了。爷爷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有点白了，却还是很精神；奶奶穿着一件碎花棉袄，手里提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饺子。
“默儿，想爷爷了没？”爷爷一把抱住他，笑着说。
“想！”陈默点点头，鼻子有点酸。他想起爷爷去世的时候，他正在外地谈项目，没能赶回来，这成了他一辈子的遗憾。
“来，给你带的糖。”奶奶从布包里掏出几颗水果糖，塞进陈默手里，“都是你爱吃的橘子味的。”
陈默接过糖，攥在手里，甜甜的味道，透过糖纸，传到了他的心里。
父亲也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块肉，还有一瓶酒。他看见爷爷奶奶，笑着说：“爸，妈，你们来了——今天给你们做红烧肉，默儿也爱吃。”
厨房里，母亲和奶奶忙着摘菜、洗菜，父亲在旁边帮忙切肉，爷爷坐在院子里，给陈默讲故事——讲他年轻时候的事，讲他当兵的经历，陈默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问一句“爷爷，后来呢？”
晚饭很丰盛，有红烧肉、有炒青菜、有饺子，还有爷爷带来的酒。父亲给爷爷倒了一杯酒，给奶奶盛了一碗红烧肉，母亲给每个人都夹了饺子，说“快吃，别凉了”。
陈默看着桌上的饭菜，看着身边的亲人，心里暖暖的。他想起长大后，家里再也没有这样热闹过，爷爷奶奶去世了，他忙着创业，很少回家，父母总是孤零零的，吃饭的时候，只有两个人，冷冷清清的。
“妈，”陈默突然站起来，“你们等一下，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他跑进房间，把藏在床底下的蛋糕和钢笔拿出来，快步走到母亲面前，把礼物递过去：“妈，生日快乐！”
母亲愣了一下，看着手里的蛋糕和钢笔，眼睛突然红了：“默儿……你怎么知道今天是妈妈的生日？”
“我……我看了你的日记。”陈默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妈，这是我给你买的蛋糕，还有钢笔——你平时记账，用的笔太旧了，这个给你。”
奶奶走过来，摸了摸陈默的头，笑着说：“咱们默儿长大了，懂事了。”
爷爷也笑着说：“是啊，真是个好孩子——你妈今天肯定开心。”
父亲看着陈默，眼里满是欣慰，他拿起酒瓶，给母亲倒了一杯饮料，说：“来，老婆，生日快乐——咱们喝一杯。”
母亲接过饮料，眼泪掉了下来，却笑着说：“谢谢你们，谢谢默儿——这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个生日。”
陈默看着母亲的笑脸，心里也暖暖的。他打开蛋糕的包装，里面的奶油很白，上面的樱桃红红的，很好看。他拿起小叉子，叉了一块蛋糕，递给母亲：“妈，你吃。”
母亲接过蛋糕，小口小口地吃着，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晚饭过后，爷爷奶奶要走了，陈默送他们到门口。爷爷摸着他的头，说：“默儿，要好好听话，好好读书，别让你爸妈生气。”
“嗯，我知道了爷爷。”陈默点点头。
奶奶也说：“默儿，有空就去奶奶家玩，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好。”陈默答应着，看着爷爷奶奶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路口。
回到家，母亲正在收拾碗筷，父亲坐在院子里，抽着烟——这时候父亲还没戒烟，却很少在他面前抽。陈默走过去，坐在父亲旁边，说：“爸，对不起，我以前总惹你生气。”
父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摸了摸他的头：“傻孩子，说什么呢——你是爸爸的儿子，爸爸怎么会怪你？”
陈默看着父亲年轻的侧脸，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眉宇间的棱角。父亲手里的烟燃着，烟雾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烟草味——这味道后来他在无数个应酬的酒局上闻到过，却只有此刻，带着家的暖意。
“爸，”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父亲的手背，“以后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父亲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把烟在鞋底摁灭，揉了揉他的头发：“咱们默儿怎么跟小大人似的？行，听你的，以后少抽。”
陈默知道，父亲后来并没有真的戒烟，直到他创业失败，为了省钱才狠心戒掉。可此刻，他宁愿相信父亲说的是真的，宁愿这小小的叮嘱，能在时光里留下一点痕迹。
母亲收拾完碗筷，走出来坐在他们旁边，手里拿着陈默送她的钢笔，反复摩挲着笔杆：“这钢笔真好看，以后记账，我就用它。”
“妈，我以后还会给你买更好的礼物。”陈默认真地说。
母亲笑着摇摇头：“不用买什么好礼物，你好好的，就是给妈最好的礼物。”
陈默看着母亲的笑脸，突然想起三十岁那天，他站在天台边缘，手机里母亲发来的最后一条微信：“默儿，不管怎么样，家永远是你的后盾，回来吧。”
那时候的他，怎么就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呢？
夜色渐浓，院子里的老槐树静悄悄的，只有偶尔风吹过，叶子会发出“沙沙”的声响。陈默靠在母亲身边，父亲坐在他们对面，手里拿着蒲扇，轻轻扇着风，驱赶着蚊虫。
“默儿，今天卖玩具的钱，是哪里来的？”母亲突然问。
陈默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把我的铁皮青蛙、玻璃弹珠和积木，卖给同学了。”
母亲的脸色变了变，有点心疼地说：“那些不是你最喜欢的玩具吗？怎么能卖了呢？”
“因为我想给你买生日礼物啊，”陈默低下头，小声说，“我想让你开心。”
母亲沉默了，伸手把他抱在怀里，声音有点哽咽：“傻孩子，妈不需要什么生日礼物，你把玩具卖了，自己不难过吗？”
“不难过，”陈默摇摇头，把脸埋在母亲怀里，“只要你开心，我就不难过。”
父亲也走过来，拍了拍母亲的肩膀，说：“孩子懂事了，是好事——明天我再给默儿买新的玩具。”
“不用了爸，”陈默抬起头，“我不要新玩具了，那些玩具虽然卖了，但是我记住了它们的样子，也记住了和它们一起玩的日子，这样就够了。”
父亲和母亲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满是欣慰和心疼。
陈默靠在母亲怀里，看着天上的星星，突然觉得，这个晚上，真好。有父母在身边，有温暖的怀抱，有说不完的话，还有一颗为母亲跳动的心。
他想起刚才在光影里看到的画面，想起自己出生时父母的欢喜，想起自己生病时父母的担忧，想起自己第一次学走路、第一次学说话时父母的陪伴……这些画面，像一颗颗珍珠，串起了他的童年，也串起了父母对他的爱。
“妈，爸，”陈默轻声说，“我以后会好好读书，好好听话，不会再惹你们生气了。我会考上好大学，找到好工作，让你们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受苦了。”
母亲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说：“妈相信你，不管你以后怎么样，妈和爸都会支持你。”
父亲也说：“对，咱们默儿是最棒的——以后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开开心心的就好。”
陈默点点头，闭上眼睛，感受着母亲的温暖，听着父亲的声音，心里无比踏实。他知道，这只是他回溯之旅的开始，他还有很多遗憾要弥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但此刻，他只想好好享受这个夜晚，这个有父母陪伴的、温暖的夜晚。
夜深了，母亲抱着陈默回到房间，把他放在小床上，给他盖好被子，又把那只断了耳朵的小熊布偶放在他身边。
“好好睡吧，”母亲摸了摸他的头，“明天还要上学呢。”
陈默点点头，看着母亲的脸，说：“妈，晚安——祝你生日快乐。”
母亲笑了，在他额头亲了一下：“晚安，我的小默儿。”
母亲走后，陈默躺在床上，手里抱着小熊布偶，看着墙上的奥特曼海报，心里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他想起自己卖玩具时的不舍，想起给母亲送礼物时的紧张，想起爷爷奶奶来吃饭时的热闹，想起父亲说要少抽烟时的承诺……这些事情，虽然很小，却都带着浓浓的爱和温暖。
他突然想起系统的声音，想起系统说的“回溯节点”“拍摄新结局画面”。他知道，今天的这一切，都是他弥补遗憾的开始，也是他重新开始的机会。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陈默，你一定要珍惜这个机会，好好弥补对父母的亏欠，好好陪伴他们，不要再让他们失望，不要再让自己后悔。”
想着想着，陈默渐渐睡着了，脸上还带着甜甜的笑容。在他的梦里，他长大了，考上了好大学，找到了好工作，带着父母去了很多地方，吃了很多好吃的，父母脸上一直挂着幸福的笑容，爷爷奶奶也还在，一家人开开心心地生活在一起，再也没有分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