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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梦碎的皱纹与失控的手柄

我的时光画册陈家One123 5228字2025年09月17日 06:55

后半夜的风有点凉,陈默是被冻醒的——被子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地上,怀里的小熊布偶也歪在一边,露出里面结块的棉絮。他揉了揉眼睛,窗外的天还黑着,只有院子里的老槐树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像张皱巴巴的纸。

他刚想把被子拉回来,眼皮就重得往下坠,意识又沉了下去,这次没有光怪陆离的记忆碎片,只有一片灰蒙蒙的雾,裹着他往更深的地方走。

雾里慢慢浮出一道人影,是母亲。可不是白天那个穿着的确良衬衫、扎着马尾的母亲——她的头发白了大半,梳得整整齐齐,却还是遮不住鬓角的霜;脸上的皱纹像老槐树的纹路,一道叠着一道,尤其是眼角,笑的时候会堆起好几层;手上的皮肤粗糙得像砂纸,指关节肿得发亮,是常年做家务留下的痕迹。她正坐在老房子的门槛上,手里攥着一张照片,是陈默八岁时的样子,穿着红色塑料凉鞋,笑得露出豁牙。母亲用袖子擦了擦照片,又对着照片笑,眼泪却顺着皱纹往下流,滴在照片的边角上,晕开一圈圈水渍。

“默儿怎么还不回来啊……”母亲的声音很沙哑,像被砂纸磨过,“冰箱里的红烧肉都热了三回了,再不吃就坏了。”

陈默想跑过去,想喊“妈”,可脚像被钉在地上,怎么也动不了。他只能看着母亲坐在门槛上,从天亮等到天黑,手里的照片被攥得发皱,嘴里反复念叨着“默儿快回来了”。

雾又动了,画面换成了父亲。父亲坐在阳台的小马扎上,背驼得厉害,几乎要弯成一张弓。他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铁皮工具箱,是陈默小时候见过的那个,可工具箱的漆掉光了,边角也锈了。父亲打开工具箱,里面的工具摆得整整齐齐,却都蒙了层灰——他再也用不上这些工具了。父亲拿起一把小锤子,是当年给陈默买的那把,木柄上的汗渍痕迹还在,却已经裂了好几道缝。他用袖子擦了擦锤子,又把它放回工具箱,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烟盒,是空的,他捏着烟盒,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慢慢放回口袋,叹了口气:“当年要是不让默儿去创业就好了……安安稳稳的,比什么都强。”

陈默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不是在梦里,是真的流了出来,打湿了枕巾。他想告诉父亲,他后悔了,他不想创业了,他想回家,可他还是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父亲的背越来越驼,看着他把工具箱锁好,放在阳台的角落,再也没打开过。

画面又变了,是老房子被拍卖的那天。母亲和父亲站在院子里,看着陌生人搬着他们的家具,搬着陈默的奥特曼海报,搬着那个红色的铁皮工具箱。母亲想上前拦,却被父亲拉住了,父亲摇了摇头,说“别拦了,是咱们欠人家的”。母亲靠在父亲肩上,哭得像个孩子:“这是咱们住了一辈子的家啊……默儿小时候在这里爬树,在这里玩弹珠,在这里给我过生日……”

“妈!爸!”

陈默终于喊出了声,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全是冷汗,眼泪还挂在脸上。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墙上的奥特曼海报上,迪迦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却照不亮他心里的慌。

“默儿,怎么了?做噩梦了?”

母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点担忧。陈默赶紧擦了擦眼泪,哑着嗓子说:“没……没有,妈,我没事。”

门被推开,母亲端着一个搪瓷碗走进来,里面是刚煮好的鸡蛋,还冒着热气。她穿着浅蓝色的确良衬衫,扎着马尾,头发上别着那枚梅花胸针——是年轻的、活生生的母亲,不是梦里那个白发苍苍的样子。

“没事就好,”母亲把碗放在床头,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啊——赶紧起来洗漱,吃了鸡蛋上学去,今天可别迟到了。”

陈默看着母亲的脸,看着她眼里的担忧,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酸又疼。他突然扑过去,抱住母亲的腰,把脸埋在她的怀里,像小时候一样:“妈,我刚才梦到你和爸老了……我好害怕。”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傻孩子,人都会老的啊——不过还早着呢,妈和爸还能陪你好多年呢。”

“不要,”陈默摇摇头,声音带着哭腔,“我不要你们老,我要你们一直这么年轻,一直陪着我。”

母亲没说话,只是抱着他,轻轻晃着。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们身上,暖烘烘的,却驱不散陈默心里的慌——梦里的画面太真实了,母亲的眼泪,父亲的叹息,老房子被搬空的样子,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好了,该起床了,”母亲摸了摸他的头,“再不起,上学真的要迟到了——今天不是还要跟张明去游戏厅吗?迟到了可就输定了。”

陈默这才想起,昨天和张明约好了,今天放学去游戏厅比《魂斗罗》,一局定胜负。他松开母亲,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母亲帮他把被子叠好,又把小熊布偶放在枕头旁边:“快起来吧,我去给你盛粥。”

陈默看着母亲走出房间的背影,心里暗暗发誓:这次一定要赢,不仅要赢张明,还要赢过时光——他不能让梦里的画面变成现实,他要让父母一直这么年轻,一直这么开心。

洗漱完,陈默坐在桌边,喝着母亲煮的小米粥,吃着水煮蛋。父亲已经去工地了,临走前给陈默留了五毛钱,放在桌子上,是让他去买冰棍的。陈默把钱收好,放进裤兜里,心里想着下午的比赛——他可是玩过无数次《魂斗罗》的人,知道所有隐藏道具的位置,知道所有BOSS的攻击规律,赢张明,简直是手到擒来。

“慢点吃,别噎着,”母亲坐在对面,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笑着说,“下午跟张明比赛,别太较真,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我知道,妈,”陈默点点头,“我会赢的,但是不会欺负他。”

母亲笑了,摸了摸他的头:“咱们默儿长大了,懂事了。”

吃完早饭,陈默背着书包,走出家门。院子里的老槐树在阳光下发着绿,铁皮青蛙还摆在墙角,玻璃弹珠散落在石桌上——一切都和梦里不一样,一切都还好好的。他深吸一口气,朝着学校的方向跑去,脚步轻快,心里充满了信心。

上午的课过得很快,陈默坐在教室里,看着讲台上的老师,看着身边的同学,觉得一切都很新奇。他已经很多年没上过小学了,忘了上课要举手发言,忘了下课要做广播体操,忘了同学们之间会因为一块橡皮、一支铅笔而吵架,又会因为一颗糖而和好。

下课的时候,张明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陈默,下午别忘了去游戏厅——我已经跟班里的同学都说好了,他们都要去看我怎么赢你!”

“谁赢谁还不一定呢,”陈默笑着说,“到时候输了可别哭。”

“我才不会输呢!”张明得意地说,“我可是《魂斗罗》不败神话,你肯定赢不了我!”

周围的同学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下午的比赛。

“张明肯定赢,他上次一个人通关了呢!”

“陈默肯定输,他连第一关都过不了!”

“我赌张明赢,输了我给他买糖吃!”

陈默听着同学们的议论,心里一点也不生气,反而觉得很亲切——这就是小时候的快乐,简单又纯粹,一场游戏比赛就能让大家兴奋半天。

终于等到放学,陈默和张明带着一群同学,浩浩荡荡地朝着游戏厅走去。游戏厅在学校旁边的小巷里,是个小小的门面,里面摆着几台游戏机,屏幕上闪烁着彩色的光,声音嘈杂得像菜市场。

“老板,来两个游戏币!”张明掏出五毛钱,递给老板,买了两个游戏币,一个自己拿着,一个递给陈默。

陈默接过游戏币,心里有点紧张——不是因为怕输,是因为他突然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体是八岁的,手指短粗,灵活度不够,能不能操控好游戏机,还是个未知数。

“赶紧的,别磨蹭!”张明拉着他,走到一台《魂斗罗》游戏机前,把游戏币投了进去。

周围的同学都围了过来,挤在游戏机旁边,兴奋地喊着:“张明加油!”“陈默加油!”

张明先拿起手柄,选择了1P,是红色的人物。陈默拿起2P的手柄,是蓝色的人物,手指放在“上、下、左、右”键和“A”“B”键上——手柄是塑料的,有点硌手,按键已经有点磨损,握在手里,却没有了成年时的熟悉感,反而觉得沉甸甸的。

“开始吧!”张明按下了开始键。

游戏开始了,屏幕上出现了两个小小的人物,背景是一片丛林。陈默深吸一口气,按照成年时的“速通思路”,操控着蓝色人物往前跑,想尽快拿到第一个隐藏道具——散弹枪。

可他的手指太灵活度不够,按“上”键的时候,不小心按到了“右”键,人物突然往旁边跑,差点被敌人的子弹击中。陈默心里一慌,赶紧调整方向,可还是慢了一步,人物被敌人的子弹擦到,减了一条命。

“哈哈哈,陈默你行不行啊?”张明笑着说,一边操控着红色人物,轻松地避开敌人的子弹,还顺便打倒了几个敌人,“这都能被打到,也太菜了吧!”

周围的同学也跟着笑了起来:“就是啊,陈默也太笨了!”“我就说他赢不了张明!”“这要是能赢,我把游戏币吃了!”

陈默的脸有点红,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着急。他咬了咬牙,继续操控着人物往前跑,心里默念着“速通思路”——先跳上平台,然后往右上角开枪,就能拿到散弹枪。

可他的手指还是不听使唤,按“跳”键的时候,力道太大,人物跳得太高,正好撞上了敌人扔下来的手榴弹,又减了一条命。

“哈哈哈,又死了一条命!”张明笑得更得意了,“陈默,你要是不行,就赶紧认输,别在这儿浪费游戏币!”

“就是啊,陈默,认输吧!”

“你根本不是张明的对手!”

“废物!连第一关都过不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废物”,周围的同学都安静了一下,然后又爆发出更大的笑声。陈默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疼得厉害——他想起八岁那年,也是因为输了比赛,被同学们嘲笑“废物”,那时候的他,蹲在角落里哭了好久,觉得自己真的很没用。

现在,历史又重演了。

他不甘心,他明明知道所有的技巧,明明知道所有的隐藏道具位置,可就是因为手指灵活度不够,就是因为身体是八岁的,所以他输了,输得一塌糊涂。

陈默的手指开始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愤怒,是因为不甘。他紧紧地握着手柄,指甲盖都快嵌进塑料里,继续操控着人物往前跑。可越是着急,就越容易出错——他想开枪打敌人,却不小心按到了“跳”键,人物跳了起来,正好被敌人的子弹击中;他想避开BOSS的攻击,却按错了方向键,人物直接撞进了BOSS的怀里,最后一条命也没了。

“Game Over”的字样出现在屏幕上,红色的字体,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打在陈默的脸上。

周围的笑声突然停了,同学们看着屏幕,又看着陈默,眼神里有嘲笑,有同情,还有点幸灾乐祸。张明放下手柄,得意地说:“我就说我是不败神话吧!陈默,你输了!”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手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他能感觉到同学们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

“废物就是废物,连游戏都玩不好!”刚才喊“废物”的那个同学又说了一句,还推了陈默一把。

陈默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猛地抬起头,看着那个同学,眼睛里满是愤怒:“你说谁是废物?”

那个同学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后退了一步,却还是嘴硬:“我说你是废物怎么了?你就是个废物,连游戏都玩不好!”

“你再说一遍!”陈默握紧了拳头,指甲盖都变白了。

“默儿,别冲动!”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陈默回头一看,是母亲,她手里提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刚买的菜,正站在游戏厅门口,担忧地看着他。

“妈……”陈默的声音有点沙哑,刚才的愤怒和不甘,在看到母亲的瞬间,突然变成了委屈,眼泪差点掉下来。

母亲走过来,把布包放在地上,拉着陈默的手,对那个同学说:“小朋友,说话要讲礼貌,不能随便骂人——游戏输了很正常,下次努力就好,怎么能说人家是废物呢?”

那个同学被母亲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小声说:“对不起。”

母亲笑了笑,说:“没关系,下次注意就好。”然后她转过身,看着陈默,摸了摸他的头:“默儿,输了就输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咱们回家,妈给你做红烧肉。”

陈默看着母亲的笑脸,心里的委屈突然就爆发了,他扑进母亲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妈,我输了……我明明知道怎么赢,可我就是做不到……他们都说我是废物……”

“不哭了不哭了,”母亲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咱们默儿不是废物,咱们默儿只是还没适应——等长大了,肯定比谁都厉害。”

周围的同学看着陈默哭,都有点不好意思,张明也走过来,挠了挠头,说:“陈默,对不起,我不该笑你……下次咱们再比一次,我让着你点。”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抱着母亲,哭了好久。他知道,这次输了,不是因为他笨,是因为他太心急,是因为他忘了自己现在只是个八岁的孩子,忘了有些事情,不是知道方法就能做好的。

哭够了,陈默擦干眼泪,抬起头,看着母亲:“妈,我以后再也不跟他们比游戏了。”

母亲笑了,摸了摸他的头:“好,不比就不比——咱们回家,红烧肉还等着咱们呢。”

陈默点点头,牵着母亲的手,走出了游戏厅。身后的游戏机声音还在响,同学们的议论声也还在,可他已经不在乎了——他知道,比起游戏输赢,更重要的是母亲的陪伴,是家人的爱。

走出小巷,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烘烘的。陈默看着母亲的侧脸,突然想起梦里母亲老去的样子,心里暗暗发誓:这次,他不仅要弥补遗憾,还要学会珍惜——珍惜现在的时光,珍惜年轻的父母,珍惜身边的一切,再也不让自己后悔。

“妈,”陈默拉了拉母亲的手,“晚上我帮你洗碗吧。”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啊,咱们默儿长大了,会帮妈妈做家务了。”

陈默笑了,牵着母亲的手,一步步往家的方向走。他知道,这次的失败,只是他回溯之旅中的一个小插曲,后面还有很多挑战等着他,还有很多遗憾等着他去弥补。但他不再害怕,不再迷茫,因为他知道,只要有母亲在身边,只要他努力去改变,就一定能让未来变得更好,一定能让梦里的画面,永远只是一个梦。

陈家One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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