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如今已经没有那样的心气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不是抱怨，而是陈述。像一个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下雨，说一句“天阴了”。没有什么情绪，只是承认一个事实。
心气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有没有，自己最清楚。
年轻的时候，心气是满的。那时候觉得世界是自己的，只要想做的事，就一定能做成；只要想追的人，就一定能追到。熬夜不叫熬夜，叫为梦想奋斗。失败不叫失败，叫积累经验。别人说你不行，你心里暗暗较劲：等着瞧。
那时候的心气，像刚烧开的水，热气腾腾，咕嘟咕嘟往外冒。你不觉得累，不觉得苦，不觉得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因为前面有光，你相信光。
可后来呢？
后来水凉了。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你发现自己不再那么冲了。遇到难事，第一反应不是“我能行”，是“算了吧”。遇到机会，第一反应不是“抓住它”，是“轮不到我”。遇到不公平，第一反应不是“凭什么”，是“就这样吧”。
你开始承认有些事做不到，有些人追不上，有些梦醒不来。你开始接受努力不一定有结果，善良不一定被善待，真心不一定换真心。你开始明白，这个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你只是芸芸众生里的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这不是认输，是认命。或者说，是认清。
认清之后，心气就散了。
散了的心气，不是没了，是换了一种样子。
以前是往外冲的，现在是往里收的。以前是想改变世界的，现在是只想把日子过好的。以前是非谁不娶、非什么不干的，现在是差不多就行、能过就过的。以前觉得平凡可耻，现在觉得平凡是福。
这种变化，是好是坏？
不知道。可能没有好坏，只是必然。
一个人不可能永远活在沸腾里。水烧开了，总要放凉了喝。心气也一样。年轻时候的那股劲儿，是用来闯的；年长之后的这口气，是用来守的。闯的时候，不怕头破血流；守的时候，只求安稳踏实。都是活法，没什么高下。
但有时候，也会怀念。
怀念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怀念那个为了一件事可以不吃不睡的夜晚。怀念那个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年纪。那时候的心气，虽然傻，但真。真的东西，总是让人想念的。
有一个朋友，年轻时想做导演，北漂了好几年，吃了很多苦，最后也没成。现在回老家开了个照相馆，给人拍证件照、全家福。有一天晚上喝酒，他说，我现在看到那些来拍照片的年轻人，眼睛里还有光的那种，我就想起我自己。我就想跟他们说，有光的时候，多照照。别等灭了才后悔。
他没说后悔。但我听出来了。
如今没有那样的心气了。这句话的背面，是曾经有过。有过，就比没有强。哪怕后来散了，灭了，凉了，那些沸腾过的日子，也是真的。
窗外的雨还在下。你站在窗边，看着雨，想着那些年。
想了一会儿，转过身，该干嘛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