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氏最后的血脉
第一章漏网之鱼
太平四十一年冬,长安城破。
那一夜,长安城中的杀戮持续到天明。燕军士兵像疯了一样,挨家挨户搜查司马氏的宗亲。只要姓司马,只要跟皇家沾亲带故,无论男女老幼,一律拖到街上斩首。鲜血染红了朱雀大街的石板,尸体堆满了东西两市的路口。
刘守光坐在含元殿的龙椅上,听着手下的汇报,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
“陛下,”燕军大将刘鄩单膝跪地,“长安城中的司马氏宗亲已全部诛杀,共计一千二百三十七人。名单在此,请陛下过目。”
刘守光接过名单,扫了一眼,忽然皱眉:“一千二百三十七人?司马氏宗亲不止这些吧?太祖司马佞那一支有多少人?”
刘鄩一愣,连忙翻看名册:“回陛下,太祖司马佞的直系后裔,有……有四十三人,已全部诛杀。”
“太宗司马昭那一支呢?”
“二十七人,已全部诛杀。”
“世宗司马康那一支呢?”
“司马康有子女九人,除幼子司马煜下落不明外,其余八人已全部诛杀。”
刘守光的脸色沉了下来:“下落不明?什么意思?”
刘鄩额头上冒出冷汗:“臣……臣派人搜遍了长安城,没有找到司马煜。据宫中的太监交代,城破那天晚上,有人看见一个太监带着一个小孩从北门出去了……”
“废物!”刘守光猛地站起来,将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一个小孩子都抓不住!朕养你们有什么用!”
刘鄩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刘守光在殿中来回踱步,脸色铁青。司马煜虽然只有五岁,但他是司马康唯一的儿子,是大周皇室的正统继承人。只要他还活着,就永远是悬在刘守光头顶的一把剑——那些忠于大周的势力,随时可以打着他的旗号造反。
“传令下去,”刘守光咬牙道,“封锁所有通往河东、河西、江南的道路。在所有关卡张贴司马煜的画像,悬赏万金捉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但刘守光不知道的是,从长安逃出去的司马氏血脉,不止司马煜一个人。
第二章河西的公主
敦煌。
安乐公主司马氏——太宗司马昭的幼女、世宗司马康的妹妹、张崇义的妻子——站在敦煌城头,望着东方的天空,心中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已经好几个月没有收到长安的消息了。最后一封信是哥哥司马康写来的,信中说燕军正在围攻长安,城中粮尽援绝,但他说他会守住。
“哥哥……”她喃喃道,眼眶湿润。
“公主,”侍女轻声说,“风大了,该回去了。”
安乐公主摇摇头,正要说什么,忽然看到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黑点。黑点越来越大,是一匹快马。
马上的信使浑身是血,背上插着两支箭。他冲到城下,滚鞍落马,声音嘶哑:“公主!长安……长安沦陷了!陛下……陛下殉国了!”
安乐公主只觉得天旋地转,腿一软,差点摔倒。侍女连忙扶住她。
“那……那我的侄儿们呢?司马康的子女呢?”
信使低下头,不敢看她:“司马氏全族……被刘守光屠戮殆尽。只有……只有幼子司马煜下落不明,据说被一个太监带出了长安。”
安乐公主呆立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的哥哥,她的侄子,她的族人,全部死了。一千多人,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公主,”信使又说,“刘守光正在四处搜捕司马煜。他一定会派人来河西。公主您是司马氏的女儿,也是他的目标。请公主速速躲避。”
安乐公主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冰冷:“躲避?我为什么要躲避?我是大周的公主,我是司马氏的女儿。刘守光杀了我全家,我还要躲着他?”
她转身走下城墙,回到节度使府,对张崇义说:“夫君,我要生一个孩子。”
张崇义愣住了:“现在?”
“现在。”安乐公主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司马氏只剩下我和司马煜了。司马煜生死未卜,如果他也死了,司马氏就绝后了。我不能让司马氏的血脉断在我这里。”
张崇义看着妻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悲伤,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好。”他说。
第三章追兵
太平四十二年正月,刘守光的追兵果然到了河西。
带队的是燕军大将刘鄩,他带了两千精骑,一路西进,直扑敦煌。刘守光给他的命令是:“将司马氏余孽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张崇义得知消息,亲自率五百归义军骑兵出城迎战。五百对两千,兵力悬殊,但归义军从来没有怕过。
两军在敦煌城外三十里处相遇。
刘鄩骑在马上,看着对面那些白发苍苍的归义军老兵,冷笑一声:“张将军,你只有五百人,我有两千人。你不是我的对手。交出安乐公主和司马煜,我可以饶你一命。”
张崇义也笑了:“归义军打仗,从来不问人数。只问该不该打。”
他一挥陌刀:“归义军,冲!”
五百归义军骑兵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向两千燕军。他们的战马老了,铠甲锈了,但他们的刀依然锋利,他们的心依然滚烫。
激战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归义军以寡敌众,杀死了八百多燕军,自己也损失了三百多人。
张崇义浑身是血,左臂中了一箭,但他依然骑在马上,手中的陌刀还在滴血。
刘鄩看着这个浑身浴血的汉子,心中升起一股寒意。归义军——这些人不怕死,他们是真的不怕死。
“撤!”刘鄩下令。
燕军退兵三十里,在城外扎营,等待援军。
张崇义回到城中,已经是深夜。安乐公主在城门口等他,看到他满身是血,吓得脸色煞白。
“你受伤了?”
“皮外伤,不碍事。”张崇义翻身下马,握住妻子的手,“公主,刘守光不会善罢甘休。他会派更多的兵来。河西守不住了。”
安乐公主沉默了片刻,说:“那我们就走。”
“去哪里?”
“去西域。去更远的地方。只要司马氏的血脉还在,总有一天能回来。”
张崇义看着妻子,忽然笑了:“你比你哥哥坚强。”
安乐公主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因为我不能倒下。我倒下了,司马氏就真的完了。”
第四章西域逃亡
太平四十二年三月,张崇义带着安乐公主和一百名归义军老兵,离开敦煌,向西而去。
他们走的是丝绸之路的北道,经过高昌、焉耆、龟兹,一直走到疏勒(今XJ喀什)。一路上,他们风餐露宿,躲避着回鹘人和燕军的追兵。
安乐公主已经怀有身孕。她挺着大肚子,骑在马上,翻越雪山,穿过沙漠,从未叫过一声苦。
“公主,前面就是疏勒了。”张崇义指着远方的一座城池,“过了疏勒,就是葱岭。翻过葱岭,就是昭武九姓的地盘。那里不是大周的地盘,也不是回鹘的地盘,刘守光的手伸不到那么远。”
安乐公主望着远方,问:“我们还能回来吗?”
张崇义沉默了很久,说:“能。总有一天,我们会回来。”
但他们没有等到那一天。
太平四十二年五月,当他们到达疏勒时,一支回鹘骑兵截住了他们。带队的是回鹘西域王麾下的大将药罗葛,他奉西域王之命,在此等候多时。
“张将军,”药罗葛骑在马上,用生硬的汉话喊道,“西域王说了,只要你们交出司马氏的人,他可以让你们平安离开。”
张崇义握紧陌刀,回头看了一眼安乐公主。安乐公主抱着隆起的肚子,眼神平静。
“夫君,你怕吗?”
张崇义笑了:“归义军的人,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怕。”
他一挥陌刀:“归义军,最后一次,跟我冲!”
一百名归义军老兵,跟着张崇义,冲向数千回鹘骑兵。
这一战,归义军全军覆没。张崇义战死,一百名老兵全部阵亡。
但安乐公主没有被抓到。
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几名老兵拼死护着她,从侧翼杀出一条血路,让她骑着一匹快马逃进了沙漠。
第五章沙漠孤影
安乐公主骑着马,在沙漠中狂奔了三天三夜。
她不知道方向,不知道目的地,只知道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第三天黄昏,马终于累倒了。她摔在沙地上,浑身是伤,嘴唇干裂,已经三天没有喝水了。
她躺在地上,望着天空中的晚霞,忽然笑了。
“哥哥,父皇,祖父,我尽力了。”
她摸了摸肚子,感觉到里面还在动。孩子还活着。
“孩子,”她轻声说,“娘可能撑不住了。但你一定要活下去。你是司马氏最后的血脉。”
她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那是太宗司马昭留给她的信物,上面刻着一个“周”字。她用尽全力,将玉佩埋在沙地里,做了一个记号。
“如果有朝一日,有人找到这块玉佩,就知道司马氏的人来过这里。”
然后,她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但死亡没有来。
一队商队经过这里,发现了她。商队的首领是一个粟特人,名叫康居,常年在丝绸之路上经商。他认出安乐公主身上的衣服不是普通人穿的,又看到她隆起的肚子,动了恻隐之心。
“把她带上。”康居说,“到了疏勒,找个大夫给她看看。”
安乐公主在商队的帐篷里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一个粟特大夫正在给她把脉。
“母子平安。”大夫说,“但这位夫人身体太虚弱了,需要好好休养。”
康居走进帐篷,看着安乐公主,问:“夫人,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一个人在沙漠里?”
安乐公主沉默了很久,说:“我是大周的公主。我的丈夫死了,我的家没了,我的族人被杀光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康居叹了口气,说:“夫人,你要去哪里?我送你。”
安乐公主摇摇头:“我没有地方可去。”
“那就先跟我回疏勒吧。等孩子生下来,再说以后的事。”
第六章疏勒婴啼
太平四十二年八月,安乐公主在疏勒生下了一个男孩。
她给孩子取名叫司马继周——继承大周的意思。
康居给他们母子安排了一间房子,请了乳母照顾孩子。安乐公主身体虚弱,产后一直卧床不起。
“康居大哥,”安乐公主躺在床上,拉着康居的手,“谢谢你救了我们母子。但我不想连累你。刘守光的人还在找我们,如果让他们知道我在这里,你也会有麻烦。”
康居笑了:“公主,我是粟特人,不是大周人,也不是燕国人。刘守光的手再长,也伸不到疏勒来。你就安心住下吧。”
但康居不知道的是,刘守光的人已经追到了疏勒。
太平四十二年九月,刘鄩带着五百燕军骑兵,以“经商”的名义进入了疏勒。他们花了十天时间,打听到了安乐公主的下落。
九月十五日夜,燕军包围了康居的宅院。
安乐公主被惊醒,抱起司马继周,想从后门逃走。但后门已经被堵住了。
“公主,”刘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跑不掉了。出来吧,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安乐公主抱着孩子,站在院子中间,四周是举着火把的燕军士兵。她知道,这一次,真的跑不掉了。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泪水滴在他粉嫩的小脸上。
“继周,娘对不起你。你才一个月大,就要跟娘一起死了。”
孩子似乎听懂了,哇哇大哭起来。
“把孩子给我。”刘鄩伸出手。
安乐公主紧紧抱着孩子,后退了一步:“你要杀就杀我,孩子是无辜的!”
刘鄩冷冷道:“司马氏的血脉,没有无辜的。这是陛下的命令。”
他一挥手,两个燕军士兵冲上去,从安乐公主怀中夺走了孩子。安乐公主拼命挣扎,但她身体太虚弱了,根本不是对手。
“不要!不要!”她凄厉地尖叫。
刘鄩拔出刀,走到孩子面前。孩子还在哭,哭得撕心裂肺。
“对不住了,小家伙。”刘鄩举起刀。
“住手!”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所有人转头看去,只见康居站在门口,手中拿着一把弯刀,身后跟着十几个粟特汉子。
“康居!”刘鄩皱眉,“这是我们大周——不,这是燕国和司马氏的私事,你一个粟特人不要插手。”
康居笑了:“这里不是燕国,是疏勒。在我的地盘上杀人,问过我吗?”
刘鄩脸色一变:“你敢跟燕国作对?”
“燕国?”康居哈哈大笑,“你们的皇帝刘守光,不过是个篡位的逆贼。我康居在丝绸之路上走了三十年,什么皇帝没见过?大周的皇帝我见过,大唐的皇帝我听说过,但刘守光?没听说过。”
刘鄩大怒,举刀朝康居砍去。
康居侧身一闪,弯刀一挥,刘鄩的手腕被割断,刀掉在地上。他惨叫一声,捂着伤口后退。
“都给我滚!”康居喝道,“否则,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疏勒!”
燕军士兵面面相觑,最终扶着刘鄩,狼狈地离开了。
安乐公主瘫坐在地上,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放声大哭。
第七章斩草除根
但康居的庇护,并没有持续太久。
太平四十三年春,西域王药罗葛与刘守光结盟。作为结盟的条件,西域王答应帮刘守光捉拿司马氏余孽。
西域王派了三千骑兵,包围了疏勒。康居虽然勇猛,但一个粟特商人,怎么对抗三千回鹘铁骑?
“康居,”西域王的使者说,“交出司马氏母子,西域王可以饶你不死。否则,疏勒城将被夷为平地。”
康居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回鹘骑兵,叹了口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安乐公主和司马继周。孩子已经半岁了,白白胖胖,咿咿呀呀地叫着。
“公主,”康居说,“我尽力了。”
安乐公主点点头,眼泪流了下来:“康居大哥,你已经为我们做了太多了。我们不连累你。”
她抱着孩子,走出城门,走向回鹘大军。
“不用你们动手。”她对西域王的使者说,“我自己来。”
她拔出藏在袖中的匕首,先刺进了孩子的胸膛。孩子连哭都没来得及哭一声,就断了气。
然后,她把匕首对准自己的喉咙。
“哥哥,父皇,祖父,我来找你们了。”
刀落,血溅。
安乐公主司马氏,倒在疏勒城外的黄沙中,倒在儿子司马继周的身边。
西域王的使者走过去,确认两人都已死亡,割下他们的头颅,装进匣子里,送往长安。
刘守光收到头颅时,正在含元殿上朝。他打开匣子,看着两颗头颅,笑了。
“司马氏,至此,绝矣。”
第八章最后的烛火
但刘守光错了。
司马氏的血脉,并没有绝。
因为在长安城破那天晚上,带着司马煜逃出城的太监,没有去河西,也没有去江南。他去了河东。
河东节度使折从阮虽然已经独立,自称“晋王”,但他毕竟是太宗司马昭一手提拔起来的。他对司马氏还有一丝旧情。
太监带着司马煜,躲进了河东的深山老林中,在一个叫娘子关的小村子里隐居下来。
折从阮知道这件事,但没有声张。他暗中派人保护他们,供给他们衣食。
司马煜在娘子关长大,从五岁长到十五岁。他不知道自己是皇子,只知道自己的父亲叫司马康,母亲是谁他不知道,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母亲。
折从阮死的时候,把司马煜的身世告诉了他。
“你是大周世宗司马康的儿子,是大周皇位的合法继承人。”折从阮躺在床上,气若游丝,“你的族人全部被刘守光杀了。你是司马氏最后的血脉。”
司马煜跪在折从阮的床前,泪流满面。
“王爷,我该怎么办?”
折从阮看着他,说:“活下去。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大周可以亡,司马氏不能绝。”
说完这句话,折从阮闭上了眼睛。
司马煜在折从阮的墓前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来,擦干眼泪,对身后的几个折家军老兵说:“我们去南方。”
“去南方做什么?”
“去找那些还忠于大周的人。柴荣将军在河中,我们去投奔他。”
第九章最后的追杀
但刘守光的人,还是找到了他。
太平四十五年,刘守光派出的密探在河东发现了司马煜的踪迹。刘守光亲自下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千燕军骑兵包围了娘子关。
司马煜那时已经十七岁了,长得酷似他的父亲司马康。他带着几个折家军老兵,在娘子关据守了三天三夜,最终弹尽粮绝。
“殿下,”一个老兵说,“我们从后山突围吧。末将拼死护送殿下出去。”
司马煜摇摇头:“不突围了。逃了十二年,我累了。”
他站起来,走到寨门口,对着外面的燕军喊道:“我就是司马煜!大周世宗司马康之子!你们要杀就杀我,不要伤害无辜!”
燕军将领大喜,一挥手,士兵们冲上去,将司马煜按倒在地。
司马煜被押送到长安,关在刑部大牢里。刘守光亲自来审问他。
“你就是司马煜?”刘守光看着这个年轻人,冷笑,“长得确实像你父亲。”
司马煜抬起头,看着刘守光,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恨意。
“刘守光,你杀我全家,灭我宗族,你不得好死。”
刘守光笑了:“朕会不会好死,你不知道。但你会怎么死,朕可以告诉你。”
他站起来,走到司马煜面前,俯下身,压低声音说:“朕不会让你痛痛快快地死。朕要让你受尽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司马煜也笑了:“刘守光,你知道吗?我父亲在含元殿自刎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刘守光这个人,反复无常,见利忘义,成不了大事。现在看来,他说得对。你就算占了长安,也坐不稳天下。因为你没有那个命。”
刘守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狂的愤怒。
“来人!把他拖出去,凌迟处死!”
第十章凌迟
太平四十五年三月十五,长安西市。
司马煜被绑在刑台上,赤着上身,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
围观的百姓人山人海。很多人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谁,只知道他是一个“反贼”。但也有一些人知道——他是大周最后一位皇子,是司马氏最后的血脉。
刽子手举起刀,第一刀割在司马煜的右臂上,割下了一片拇指大小的肉。
司马煜咬紧牙关,没有叫。
第二刀,左臂。
第三刀,胸口。
第四刀,后背。
一刀一刀,一片一片。刽子手是凌迟的老手,他知道怎么割能让犯人最痛苦,又不会让犯人太快死去。
司马煜始终没有叫。他的嘴唇咬破了,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来,但他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低声哭泣。
“好汉子。”有人低声说。
刽子手割到第一百刀时,司马煜终于开口了。
他抬起头,望着天空,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大周——万岁!”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刽子手继续割,一直割到三千六百刀,才将司马煜的头割下来。
刘守光让人将司马煜的头挂在长安城门口,暴尸十日,以儆效尤。
尾声
《燕书·刘守光本纪》载:
燕太祖刘守光,破长安,灭司马氏,屠其宗族二千余人。然守光暴虐无道,不得人心。在位仅三年,为河东节度使折从阮之子折德扆所败,死于乱军之中。燕国遂亡。
《周书·司马氏世家》补遗:
司马氏自太祖司马佞开国,至世宗司马康殉国,传三世。司马康子女九人,八人死于长安城破之日,幼子煜逃至河东,被折从阮藏匿。太平四十五年,煜被燕军捕获,凌迟于长安西市。司马氏宗族二千余人,至此尽灭。
唯安乐公主司马氏,嫁归义军节度使张崇义,生一子继周,亦死于疏勒。司马氏血脉,自此绝矣。
史臣曰:
司马氏以佞臣起家,以权谋得天下,以仁义守天下,以血泪殉天下。三世四十七年,虽短,然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观其三代天子,太祖之毒,太宗之仁,世宗之烈,皆非常人所能及。惜乎生不逢时,天下崩解,虽有忠臣如张延丰、柴荣者,亦不能挽狂澜于既倒。
归义军一百二十七年,七世忠贞,与司马氏同休同戚。司马氏亡,归义军亦随之而终。呜呼,忠义之士,岂非天命所归耶?
——番外篇(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