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文书院建成后,江山的生活进入了另一种节奏。
他不轻易外出,大多数时间都待在书院里——讲学、读书、与弟子论道、与来访的各方人士交流。他的名声越来越大,不仅江东,连荆州、益州、甚至北方的士人都慕名而来。
来访者中,有的是真心求道,有的是慕名而来,有的是想借机攀附权贵,也有的——是来踢馆的。
某日,一位来自北方的大儒登门。此人姓郑名玄,是郑氏族人,自诩经学正宗,对江山这种“不伦不类”的学说十分不屑。他在讲堂上与江山对坐,抛出一个又一个难题,引经据典,气焰甚盛。
江山始终微笑以对。
最后,郑玄问:“先生之学,不依经典,不守师法,其源何在?”
江山答:“文不能载道,文者,指月之指也。”
“何解?”
“经典是手指,道是月亮。手指可以指月,但手指不是月亮。你若只盯着手指看,永远看不到月亮。我不是不依经典,我只是不让经典挡住我看月亮的视线。”
郑玄沉默了。
良久,他起身,整了整衣冠,对着江山深深一揖。
“受教了。”
从此,郑玄再也没有来踢过馆。
崇文书院的学风渐渐形成了自己的特色——开放、包容、务实、求真。弟子们可以自由地讨论任何问题,可以质疑任何权威,只要他们能言之成理、持之有故。
江山最喜欢说的一句话是:“你们不要我说什么就信什么。我说的话,你们要自己验证。验证对了,才是你们的;验证错了,那就是我的错。”
这种态度,在那个“师道尊严”的时代,几乎是革命性的。
有弟子问他:“先生不怕弟子们学偏了吗?”
江山说:“怕什么?学偏了再正过来就是。最怕的不是学偏,是不敢学。”
崇文书院的学生中,后来出了不少杰出的人物。
赵虎,那个铁匠之子,后来成为江东最著名的兵器匠师,改进了淬火工艺,使刀剑的锋利度和韧性大幅提升。他从不以“大师”自居,每次有人夸他,他都说:“先生教的,从心而行,我只是顺着我的心去做而已。”
杨柳,那个落魄士族之女,后来成为江东第一位女医官。她将江山教的“眼见为虚,心听为实”用在医术上,开创了一种新诊疗方法——通过病人的神色、语速、呼吸节奏来辅助诊断。这种方法在当时被视为异端,却在后来被证明极为有效。
陆辞,江山最早的弟子,后来成为崇文书院第二任山长。他整理了江山的大量讲稿和语录,编纂成《崇文讲录》和《明心要义》,成为后世“无巅之学”的奠基文献。
还有更多的人——有的做了官,有的从了商,有的当了老师,有的归隐山林。他们各奔前程,却都带着同样的东西:一颗从心而行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