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七封信
一九九八年十二月十一日，伦敦下了场冻雨。
布莱克探长的桌上躺着第七封信。与前六封一样，乳白色厚纸，火漆封缄，没有邮戳，没有寄件人。拆开，里面只有一行手写体：“K先生将在平安夜收到他的礼物。”
送信来的警员嘴唇发白：“跟之前六次一模一样，探长。放在总局门口，监控什么都没拍到。”
六封信，六个名字，六具尸体。法医鉴定结果如出一辙：死因无法解释。心脏骤停，但心肌无损伤，血液无毒物反应，脑部无出血——仿佛被某种力量按下了停止键。
死者横跨三个国家——瑞士银行家、意大利黑帮头目、美国军工高管、日本财阀会长、德国政客、俄罗斯能源寡头。唯一的共同点：他们都是“奥林匹斯计划”的参与者。
副局长啜着威士忌说：“你知道公众管他叫什么吗？‘法外制裁者’。民调显示，百分之六十三的人支持这个杀手。”
“他杀的是人渣，不代表他有权杀人。”布莱克将信折好，“K先生是谁？”
“查了所有档案，没有匹配。”
布莱克望着窗外的雨。第七个，他心想。这一次，至少他能赶在死亡之前。
第二章猎物
K先生不叫K先生。他叫安德烈·沃罗宁，前苏联克格勃上校，现居伦敦郊区一栋乔治亚风格的宅邸里，化名安德鲁·沃克。
布莱克带人赶到时，沃罗宁正在书房喝红茶。他七十岁，头发全白，左手无名指缺了一截，据说是在阿富汗留下的。
“布莱克探长。”他放下茶杯，“为那封信来的？”
“您知道信的内容？”
“有人告诉我了。”沃罗宁笑了笑，“那个‘法外制裁者’，他找了我二十五年。”
布莱克打开录音笔：“您认识前六名死者？”
沃罗宁沉默了片刻。窗外的冻雨敲打着玻璃，壁炉里火光摇曳。
“一九八七年，日内瓦，”他终于开口，“七个人在一间密室里签署了一份协议。我们称它为‘奥林匹斯计划’。内容很简单——在全球范围内，消除一切可能威胁核不扩散体系的‘不稳定因素’。”
“不稳定因素？”
“科学家。反对派领导人。记者。任何可能让核技术失控的人。”沃罗宁的眼神暗下去，“我们替各国政府做了他们不方便做的事。一共三十七个目标，全部伪装成意外死亡。”
布莱克感到脊背发凉：“所以这七个人——”
“是计划的发起者。代号从A到G。”他顿了一下，“我是K。”
“不是K先生？那信里为什么——”
“信里说的是K先生，探长。不是代号。”沃罗宁站起身，走到窗边，“他来了。”
第三章最后的游戏
平安夜。大雪。
沃罗宁的宅邸被三十名警员团团围住，屋顶有狙击手，每扇门窗都有电子监控。布莱克亲自守在书房门外。
二十三点五十九分。
书房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落在木地板上。
布莱克撞开门。
沃罗宁倒在壁炉前，瞳孔放大，嘴唇微张，右手还攥着那封没有拆开的信——第八封信，二十分钟前出现在他的枕头底下。
法医摇头：“又是心脏骤停。”
布莱克捡起信，拆开。里面只有一行字：“送给K先生的圣诞礼物——三十七个灵魂的重量。”
他走到桌前，发现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封未发送的邮件，收件人写着“全世界”。正文只有一段话：
“我叫伊万·谢尔盖耶维奇。一九八七年，我父亲因为反对‘奥林匹斯计划’被他们杀害。我花了二十五年找到所有参与者。他们以为死亡是终点，但死亡只是开始。K先生是最后一个。三十七条人命，我替他们送回了家。”
布莱克握着鼠标，点开了附件。
那是一份名单。三十七个名字，三十七个日期，三十七个死因——全部与官方记录吻合。最后附着一行小字：
“法律保护不了的人，我来保护。法律惩罚不了的人，我来惩罚。我不是法外制裁者，我是法内执行者——在更古老的法则里，以命抵命，天经地义。”
邮件发送时间是二十三点五十九分五十九秒。就在沃罗宁死去的那一瞬间。
布莱克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雪。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平安夜到了。
七封预告信，八具尸体，零个嫌疑人。
案子结了，又好像没结。布莱克在报告里写：凶手身份不明，作案手法不明，动机明确，受害者全部为“奥林匹斯计划”参与者。建议结案。
副局长的批注只有四个字：“到此为止。”
那封邮件最终没有被公之于众。布莱克把它存在了一个加密硬盘里，锁进保险柜。一年后他退休，带着那个硬盘回到苏格兰的乡下。
再没有人听说过“法外制裁者”。
只有每年平安夜，布莱克会坐在壁炉前，给自己倒一杯威士忌，然后轻声说一句——
“敬伊万·谢尔盖耶维奇。”
窗外的雪一直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