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车里，我趴在方向盘上没动。
过了大概十分钟，副驾车门被拉开了。
苏婉儿坐进来。
“说完了?“
“嗯。“
“她什么反应?“
“退钱了。“
“多少?“
“五千。“
“都退了?“
“嗯。“
苏婉儿看了我一眼。
“你怎么一副死了亲爹的表情?“
“......“
“事情解决了不好吗?“
“好。“
“那你这脸色是怎么回事?“
“能不能别问了。“
苏婉儿收了声，没再说话。
安静了一会儿。
手机又震了。
是我妈。
“儿子，那个姑娘的事怎么样了?“
我没回。
又震了。
我妈：“她叫什么来着?人在你妹学校是吧?“
又震。
我妈：“妈给她准备个见面礼好不好?第一次上门不能空着手。“
又震。
我妈：“你二婶问你搞对象了吗，我先没回。“
苏婉儿偏头瞅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噗“地笑出了声。
“你是不是把事儿跟爸妈说了?“我扭头看她。
“我没有。“
“那我妈怎么知道的?“
“昨天饭桌上全家都在呢!你忘了?“
......“
苏婉儿叹了口气。
“而且，你低估了你妈的情报网络。她昨晚就把事儿发家族群了。“
“发了什么?!“
“原话是'我儿子好像搞对象了，女方是小李同学，还没确认，大家先别声张。'
......“
“然后你二婶，你小姑，你表姐，你舅妈全回了消息。“
“......说了什么?“
“你二婶说'终于开窍了'，你小姑说'让姑娘来家里坐坐'，你表姐发了一串鞭炮表情，你舅妈问'女方家是做什么的'.'
我把头砸在方向盘上。
喇叭嗡了一声。
苏婉儿拍了拍我的肩膀。
“哥。“
“嗯。
“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
“你说。“
“李晓薇把你微信删了。“
我一愣，打开手机。
果然。
点进聊天界面，一条红色叹号。
消息发送失败，你还不是对方好友。
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松了口气?
还是堵了一下?
分不清。
“她下午课间的时候来找了我。“苏婉儿说。
“找你做什么?“
“跟我道歉。“
“道什么歉?“
“她说'对不起，苏婉儿，我不知道那些钱是你的零花钱，如果我早知道，绝对不会收的。给你添麻烦了。“
“......“
“她还说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
苏婉儿的语气变得有些安静。
跟平时不一样。
“哥，李晓薇这个人......“
“嗯?“
“她家确实挺困难的。“
“嗯。”
“她平时吃食堂最便宜的那份套餐，冬天也就两件外套换着穿。“
“......“
“她从来不跟任何人提这些，是我自己看出来的。“
苏婉儿靠着椅背，看着车顶。
“你那五个月，可能是她过得最开心的五个月。“
我没接话。
发动车子。
开了很远，谁都没说话。
接下来几天，生活恢复了正常。
我该上班上班。
每天早上八点到工位，晚上七点半回家。
微信里没有“雾会散”的消息了。
连聊天窗口都被我删了。
安静得不行。
周三。
公司午休。
同事老赵啃着盒饭凑过来。
“苏北，上次谁给你寄的牛轧糖，还有吗?挺好吃的。“
我嚼饭的动作停了一秒。
“没了。“
“可惜了。你妹做的?手艺不错啊。“
“......嗯。“
老赵走了。
我放下筷子，打开手机相册。
往回翻了翻。
五月底。
有一张照片
是那盒牛轧糖。
当时觉得包装挺好看，随手拍的。
牛皮纸盒子，上面系了一根粉色的绳子。
角落里贴了一个小标签。
上面写着一行手写的字：
“希望你喜欢。晓薇“
我当时根本没注意到这行字。
现在放大了看。
字迹很工整，一笔一画，写得特别认真。
我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继续吃饭。
饭有点咽不下去。
周五晚上。
苏婉儿给我打电话。
“哥。“
“说。“
“你九月份的零花钱啥时候转?“
“十五号。“
“确认好收款人了?“
“你再说一遍试试。“
“好好好。“
她停了一会儿。
“还有件事。“
“什么?“
“学校下周有个美食节，李晓薇报名了手工甜品摊。“
“......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就通知你一声。“
“我不需要这个通知。“
“嗯嗯，你不需要。那我挂了?“
“挂。“
“哦对了“
“又怎么了?“
“她这次做的好像也是牛轧糖。“
电话挂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坐在沙发上没动。
好几分钟。
然后打开微信。
通讯录。
搜索“李”
没有结果。
她删了我，我也没有她了。
我把手机放下。
又拿起来。
放下。
拿起来。
打开苏婉儿的对话框。
“你有李晓薇的手机号吗?“
苏婉儿秒回。
快得不正常。
“有。“
“你要吗?“
我盯着屏幕。
打了三个字“给我吧“，又删了。
打了两个字“不用“，又删了。
最后打了四个字。
“发过来。“
苏婉儿发了一串数字。
紧接着又发了一条：
“哥，你可算开窍了。“
然后是一串“哈哈哈哈哈哈“.
“你闭嘴，我就是把钱的事说清楚。
“对对对对，说清楚，我懂。“
“苏婉儿。“
“嗯?“
“你要是敢跟她说任何多余的话，你这学期别想要零花钱了。“
“我发誓我嘴严!“
“......“
“但是哥，我建议你别打电话。“
“为什么?“
“你打电话过去，她一看陌生号码，接了发现是你，第一反应是尴尬。“
“那怎么办?“
“你去呗。“
“去哪?“
“美食节啊。下周六。你又不是没车。“
“我去她学校美食节?一个二十五的上班族去大学美食节?“
“你是我哥，来学校看我，顺便逛逛，有什么问题吗?“
“......“
“而且你不是说要把钱的事说清楚吗？五千块她退了，但你这五个月'白嫖'了人家那么多关心，一盒牛轧糖，每天晚安，连发型都为你换过，你就这么一句'转错了'打发人家？“
“她换过发型?“
“你不知道?六月她剪了刘海，发朋友圈说'希望某人能注意到'.“
“我没看到过。“
“因为她把你屏蔽了，只让我看到了。但那条是说你的。“
“你怎么知道是说我的?“
“因为第二天她问我'你哥平时会刷朋友圈吗？“
我靠着沙发，盯着天花板。
胸口闷闷的。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但就是堵。
“行。下周六我去。“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