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
我起了个大早。
换了三套衣服。
最后穿了一件黑色polo和深色休闲裤。
对着镜子看了五分钟，又把袖子卷到小臂。
然后骂了自己一句。
去买个牛轧糖而已，至于吗?
开车到学校门口，苏婉儿已经在等着了。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还喷香水了?“
“车里的空气清新剂。“
“嗯，对，空气清新剂，我信了。“
我没理她。
学校操场上搭了一排棚子，彩旗拉得花花绿绿的。
人不少，大多是学生，三三两两凑在一起。
苏婉儿带着我往里走。
“那边，第二排倒数第三个。“
我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
一个小小的摊位。
桌子上铺着格子桌布，摆了几排透明盒子，里面是颜色各异的牛轧糖。
摊位后面坐着一个人。
低着头，在用油纸包糖。
长头发挡住了半边脸。
手指细细的，动作很仔细。
旁边立了一块手写的纸牌，上面写着“知意手作“，字迹跟牛轧糖盒子上的一模一样。
一笔一画，特别认真。
我站在十几米外看了半天。
苏婉儿捅了我一下。
“你打算站这儿看一天?“
“你先走。“
“啊?““你走，别在这儿。“
“为什么_“
“她看到你就知道我来了，太刻意了。“
苏婉儿歪头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我去前面奶茶摊等你。“
“嗯。“
“哥。“
“干嘛?“
“别太直了。“
“知道了。“
苏婉儿走了。
我站了大概两分钟，深吸一口气，
摊位前站了两个女生在买糖，李晓薇在给她们装盒子。
我排在后面。
心跳声大到我怀疑旁边的人能听到。
前面两个女生买完走了。
轮到我了。
李晓薇抬起头，露出营业式的笑。
“你好，需要什么“
笑容凝住了。
她认出我了。
那双眼睛里，惊讶，慌张，难堪，一瞬间全涌上来。
然后被她压下去了。
“......你怎么在这?“
“送我妹来学校，顺便逛逛。“
“哦。
她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开始整理桌上的盒子，明明已经摆得很整齐了。
沉默。
风把她的刘海吹起来一点。
确实是新剪的。
我开口了。
“给我来一盒。“
她愣了一下，然后动作机械地拿起一个盒子。
“什么口味?有抹茶，蔓越莓，原味“
“你推荐呢?“
她的手停了一下。
“......抹茶卖得好。“
“那就抹茶。“
她装盒子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
我注意到了。
“多少钱?“
“十五。“
我掏出手机扫码，付了钱。
她递盒子给我的时候，眼睛没看我，盯着桌面。
“谢谢惠顾。“
声音轻得快被风吹散了。
我接过盒子。
没走。
她等了两秒，发现我还站在那里。
抬起头。
“还要别的吗?“
“李晓薇。“
“......嗯?“
“上次的事，我跟你说的那些都是事实。“
她的嘴唇抿紧了。
“我知道。你不用特意来说第二遍。“
“我不是来说第二遍的。“
“那你......“
“我是来说另一件事的。“她看着我，眼睛里带着防备。
我把盒子放在桌上。
“你做的牛轧糖，五月份寄到我公司那盒“
“那钱我可以退“
“很好吃。“
她的话噎住了。
“同事问我谁做的，我说是我妹做的。“
“......”
“后来才知道不是。“
风又吹过来了。
她没说话。
我看着她。
“我想说对不起。不是为转错钱。“
她的眼睫颤了一下。
“是为这五个月，你所有的认真我都没有认真对待。“
“......“
“牛轧糖，每天的晚安，跑步的照片，月亮“
“别说了。“
她的声音变了调。
鼻尖泛红了。
“我说你别说了。“
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扭过头去。
“你来就是为了让我难堪的吗?“
“不是。“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说的那句话“
“哪句?“
“如果你觉得不合适，就当我没说过。“
她的肩膀绷紧了。
“我不想当你没说过。“
她猛地转过头来。
眼眶红红的，一脸不敢相信。
“你什么意思?“
我的心跳快得发疯，但嘴巴已经走
在脑子前面了。
“我的意思是那五个月虽然是误会开始的，但这几天我没一天不在想你。“
……
“想你那碗面条到底好不好吃。想你那个月亮到底好不好看。想你发那条消息之后等了七天是什么心情。“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一颗，砸在格子桌布上。
“你不是说转错了吗?“
“对，转错了。但我现在想对了。“
“你这人“
“给我个机会。从头来。“
“什么从头来?“
“不是当你是我妹的那种。“
她抬手去擦眼泪，擦得乱七八糟的。
旁边路过的学生在看我们。
她发现了，更慌了，赶紧背过身去。
“你别在这儿说这些，人家都在看“
“那去别的地方说?“
“......“
“你几点收摊?“
她没回答。
低着头，肩膀还在轻轻抖。
过了好一会儿。
“五点。“
声音小得快没了。
“行。五点我来接你。“
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但我看到她耳朵尖红得透光。
我拿起那盒牛轧糖，转身走了。
走了大概二十步，看见苏婉儿。
“怎么样怎么样???我在奶茶摊等得快疯了!!“
“你转账号给我。“
“啊?干嘛?“
“这个月零花钱给你补上。“
“真的?!太好了等等，你意思是成了??“
我没回。
我打开那盒抹茶牛轧糖，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甜的。
比五月那盒还甜。
五点差五分，我回到那个摊位。
李晓薇已经在收摊了。
她把没卖完的盒子装进一个大帆布袋里，桌布叠得整整齐齐。
看到我，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继续收拾。
耳朵还是红的。
“我帮你。“
“不用“
我已经把那几个纸箱摞起来了。
她没再拒绝，只是动作更快了，恨不得立刻收完赶紧逃。
收完摊，东西寄存在旁边社团办公室里。
我们并排走出操场。
谁都没说话。
气氛微妙到了极点。
走到校门口，她终于开口了。
“你到底是认真的吗?“
声音很轻，像是用了很大的勇气。
“认真的。“
“你一周前还说全是误会。“
“是误会。但这一周我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想明白那些天为什么老看手机。“
她偏过头去，不看我。但我能看到她嘴角的弧度。
在忍着不笑。
“你觉得你对我了解多少?“她问。
“不多。“
“那你凭什么说喜欢?“
“你说得对。“
她一愣。
“所以我想了解。从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