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5年,物理研究所地下十五米,陈渡盯着溯音机,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机器那直径三米的大圆环悬在半空,表面蓝光流动,像一条条活着的蛇在金属上游走。磁力场发出的嗡嗡声让他耳朵发麻,但他没动,就那么站着,眼神死死盯着圆环的中央空洞。
“行了,陈哥,参数都调好了。”马文涛从控制台后面探出头,脸上挂着那种小孩偷到糖的笑,“你跟我说句实话,这玩意儿真能成?”
陈渡没说话,只是把目光移到那个银色的谐振器上。这东西看起来跟普通的音响差不多,但里面的量子处理器是他花了五年时间搞出来的,能跟圆环的时空坐标校准环联动,把声音信号压缩成量子态,再投射到指定的时间点。
“你倒是说句话啊。”马文涛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俩在这破地下室窝了三年,钱都烧进去好几个亿,你现在要是跟我说不行,我可就只能跳楼去了。”
“行。”陈渡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似的,“把坐标输进去,2023年4月15日,晚上十点,经度116.4,纬度39.9。”
马文涛一愣,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哥,这坐标……是你家?”
陈渡没回答,眼睛盯着圆环,蓝光映在他脸上,显得那张脸格外苍白。他想起那天晚上,雨大得跟天漏了似的,他开车带妻子去医院,路上的积水几乎把车淹没。妻子在副驾驶上喘着粗气,脸色白得像纸,嘴里一直念叨着“别救我……别救我……”。
“别废话,按我说的做。”
马文涛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转过头,开始敲键盘。屏幕上的数据流得飞快,陈渡看着那些数字,突然觉得心脏跳得有点快。他走到控制台前,手按在启动键上,下一秒就要按下去。
“陈渡,你确定要这么做?”
张建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低沉得像闷雷。陈渡回头,看到这位物理研究所的副所长站在门口,穿着白大褂,脸上的表情严肃得能拧出水来。
“张老,您怎么来了?”
“我要是再不来,你就要把整个研究所都搭进去了。”张建国走进来,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陈渡心上,“我看了你的实验记录,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在试图改变历史!”
“我没想改变历史。”陈渡的声音突然变得很硬,“我只是想……想让她听到一句话。”
“听到一句话?然后呢?”张建国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你知不知道这会造成什么后果?要是真能改变过去,那整个因果律都会被打破,我们现在的存在都会变得毫无意义!”
“你他妈懂什么!”陈渡吼了出来,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她是我老婆!我眼睁睁看着她死在我面前,我什么都做不了!现在我有机会了,你让我放弃?”
张建国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陈渡,你听我说,这机器是根据薛定谔的猫的理论进行设计的,你投射的声音确实会到达过去,但它不会改变这个世界的历史,只会……”
“只会什么?”陈渡打断他,眼神里满是血丝,“只会让我老婆活过来,对不对?”
“你……”张建国还想说什么,却被马文涛打断了。
“行了行了,张老,你就别说了。”马文涛站起来,走到两人中间,“实验都到这个份上了,你总不能让我们拆机器吧?那可就真打水漂了。”
张建国看了看马文涛,又看了看陈渡,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更重。
陈渡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按下了启动键。
圆环开始剧烈震动,蓝光暴涨,几乎把整个地下室都染成了蓝色。谐振器发出一阵低沉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金属内部摩擦。量子处理器上的数据流快得让人眼花缭乱,马文涛在旁边大喊:“信号稳定!正在投射!”
陈渡盯着圆环中央,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那声音已经穿越了时空,到达了2023年的那个雨夜。
他闭上眼睛,开始想象妻子听到这句话时的样子。她会不会愣住?会不会哭?会不会想起他?会不会……活下来?
“投射完成。”马文涛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数据回传,信号成功到达目标时空点。”
陈渡猛地睁开眼睛,冲到控制台前,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确实,信号成功到达了,所有的参数都在正常范围内。他立刻调出2023年4月15日的历史记录,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变化。
什么变化都没有。
那天晚上的新闻照旧,天气预报照旧,他妻子的死亡记录也照旧。他翻遍了所有的资料,找不到任何一点改变。
“不可能……”陈渡喃喃自语,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数据是对的,投射成功了,怎么会没变化?”
马文涛看着他的样子,有点担心:“哥,你冷静点,可能是数据解析有问题,我们再查查。”
“查!给我查!”陈渡几乎是吼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