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的风沙猎猎作响,漫天烟尘缓缓落定。
刚刚结束的一场对峙鏖战,让整片雁门关外荒原一片狼藉。岩土崩裂满地,断裂的藤蔓灵光点点消散,空气中依旧残留着厚重的土灵力与水木灵气碰撞过后的焦灼气息。
两军阵前,各自收兵回撤。
突厥十万铁骑依旧列阵围城,黑压压的兵甲绵延千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死死锁住雁门关的所有出路,威压笼罩着整座雁门关郡。
方才一战,无人溃败,但也无人敢言胜。
唯有亲历过战场的四人,心中清楚这一战的凶险。
城头垛口旁,武曜英收剑归鞘,挺拔的身形微微一晃。
连日守边关本就疲惫,方才全程被塔塔木达拉土系本源异能压制,强行催动水木极限战力,硬生生鏖战百余回合,体内灵力早已透支大半,经脉阵阵酸胀刺痛,胸口翻涌着淡淡的血气。
她素来刚毅,纵使身负暗伤,表面上依旧冷厉如常,不曾流露半分疲劳之态,只是紧握剑柄的指尖,依旧在微微颤抖。
身侧的武书毅快步上前,少年将军温润的眉眼覆着一层浓重的对姐姐的关切。
他抬起手,轻柔的水木灵气丝丝缕缕涌出,翠绿微光缠绕姐姐周身,缓缓抚平她那紊乱的灵力脉络,修复着战场留下的细微内伤。
“姐,刚才实在太险了。”武书毅声音轻沉,“塔塔木达拉的土系本源太过浑厚,天生属性土系类加持克制水木灵根根本无解,要不是我们一起水木合璧、攻防互补,方才绝对撑不到收阵时刻。”
武曜英望着关外一望无际的突厥军阵,眸光沉沉,轻声颔首:“我知道。”
她征战半生,对战过无数草原猛将,却从未见过这般霸道纯粹的土系灵力。
塔塔木达拉的力量,厚重、蛮横、无解。
如同山岳压顶,摧枯拉朽,克制尽世间草木流水之柔。
“此人不除,雁门关内外,将永无宁日。”武曜英嗓音凛冽,带着戍边将士的决绝,“他不屑阴谋诡计,只愿正面决战,可恰恰是这份绝对的力量,成了我们最大的死局。”
一旁静立观战良久的沈砚,看到此时武曜英战后狼狈的模样,心中一紧,眼中掠过一丝别人不易察觉的担忧。然后缓缓收回眼底的深邃眸光,望向远方。
一身银灰战甲不染风沙,周身风雷灵力尽数内敛,无人能窥见他分毫异常。
自始至终,他都冷眼旁观了整场战局。
此时此刻,他看得比任何人都透彻。
武曜英杀伐果敢、战意滔天,却性子刚烈、极易被战局和百姓疾苦牵动心绪,灵力激进易损本源;武书毅守御无双、治愈冠绝边关,却过于仁善,承压之下极易透支根基。
姐弟二人天赋绝佳、同心守土,却每一场硬仗都在以自身本源为代价死撑。
长此以往,无需强敌攻破城关,二人的灵根、体魄、灵力根基,迟早会彻底劳损崩坏。
这,就是雁门关当下最大的隐疾。
“此战之后,塔塔木达拉绝不会就此罢休。”沈砚缓缓开口,声音清冷沉稳,字字精准,“他自负全胜之姿,自认压你姐弟一头,明日必然再度前往阵前邀战。”
“而真正的杀机,从来不在他明面上的重甲巨斧。”
武曜英、武书毅同时转头看向他。
沈砚目光望向关外的铁骑,落在远处突厥主营的黑色大帐之上,眸底的寒光微微一闪:“真正危险的,是塔塔木达拉帐中之人——王敦。”
闻言,武书毅眉头紧蹙:“是那个叛降的中原谋臣?”
“是他。”沈砚点头,“塔塔木达拉自恃武力高强,信奉的是堂堂正正之战,有武者风骨,便有武者的破绽。可王敦却有所不同。”
“此人通敌叛国,薄情寡义、心机诡诈、恨极了大隋,又精通中原战法、熟知我边关将帅的心性。他亲眼目睹你姐弟灵力已经透支、极限的承压,他已然摸清了你们所有的短板。”
“今日他曾献策暗杀,被塔塔木达拉驳回。但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沈砚一语道破核心危局:明枪可挡,暗箭难防。猛将可抗,诡谋无解。
关外突厥主营,黑金大帐之内。
风沙穿帐,烛火摇曳不定。
帐中二人对立,气氛沉凝而压抑。
一身重甲、身形魁梧如山的塔塔木达拉,将百斤磐石巨斧重重拄在地面,震得帐内地砖微微开裂。
古铜色的粗犷面容上,带着几分战败不甘的倨傲。
“中原水木法术,果然有些韧性。”他声线粗沉,带着草原勇士的自负,“一对小姐弟,竟能接我百招而不败,倒是本帅小觑了雁门守将的实力。”
他自认全程碾压,虽未破敌,却已牢牢压制,心中傲气更盛。
一旁站立的王敦,一袭暗纹文士锦袍,肤色白净,眉眼阴鸷深沉,脸上无半分战意,只有算计的冷漠。
他垂眸看着手中摊开的边关要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淡笑。
“将军勇武无双,土系神威冠绝北疆,自然不是中原小辈可比。”
王敦轻声恭维,话语看似顺从,眼底却藏满着不屑。
他自始至终,都看不起这种只懂正面硬拼的武夫。
“只是将军太过执着正面的武力缠斗。”王敦抬眼,目光锐利,“方才阵前,武氏姐弟灵力已然见底,强撑平局,已是极限。二人根基劳损、气息虚浮,只需今夜稍加施压,明日无需将军亲战,便可破局……”
塔塔木达拉冷眼扫他:“你又想说暗杀?”
“属下只是想说,兵者诡道,取胜即可。”王敦不卑不亢,沉声续道,“将军要的是战场威名、堂堂胜绩;我要的是攻破雁门、踏平边关、覆灭大隋防线。道不同,却可相成。”
“今日我的计谋不成,只因将军太过于仁义。但明日、后日、持久战之下,总有将军顾及不到的破绽。”
塔塔木达拉冷哼一声,满脸的不耐烦:“鸡鸣狗盗之术,莫要再提!我突厥铁骑征战草原,靠的是手中的战斧、一身蛮力,而绝非阴谋诡计!”
“明日清晨,再度列阵!我要亲手破了那对水木姐弟的防线,打服雁门所有的守军!”
他依旧执着于正面碾压,用绝对武力碾碎对手傲骨。
王敦闻言,不再劝谏。
他深深的低头右手不自觉的捋向自己稀疏的胡须,眼底阴寒之气更重。
谏言无用,他便只能安静的等待时机。
塔塔木达拉的骄傲,就是他最好的棋子。
正面硬拼消耗武氏姐弟灵力,待到二人油尽灯枯、城关军心溃散之时,他再出手布局,暗杀、离间、夜袭,万般诡计齐出,雁门关唾手可得。
帐中沉默良久,王敦缓缓开口,声音轻细却藏毒:
“将军尽管正面鏖战。暗处的刀,我来磨。”
……
雁门关城楼,晚风萧瑟。
将士尽数归营休整,城头只剩三人伫立在晚风之中。
沈砚看着疲惫却依旧挺拔的武氏姐弟,心中已然敲定盘算。
系统在手,十倍馈赠,从来不止是粮草军械、物资补给。
既然能回馈万物,便能淬炼两人灵根、滋养其本源、重塑其体魄。
这是他唯一不动声色、暗中补强雁门战力、护住二人根基的最好方式。
“你们二人,盘膝调息。”沈砚开口,语气不容置疑,“摒弃杂念,运转周身水木灵气,我助你们固本培元。”
武曜英微微一怔:“沈监军?”
“方才一战,你们透支太过,表层伤势可愈,本源暗伤难以消除。”沈砚淡淡的道,“若留下隐患,日后每一次催动异能,伤势都会叠加,修为停滞、灵根受损,再难以精进。”
武书毅深知自身状态,立刻点头:“好!”
姐弟二人不再多言,双双盘膝坐于城头青石之上,闭目凝神,运转体内水木灵气,静心调息。
沈砚立在二人身前,眸光微动,心念沉入脑海中的【十倍馈赠系统】。
【检测到宿主善意赋能:修复戍边战将本源损伤,滋养水木灵根】
【触发十倍回馈机制】
【消耗高阶灵材本源,生成:凝元培元神丹×2】
两道莹润剔透、泛着青蓝双色微光的丹药,悄然悬浮于沈砚掌心。
丹药流转着纯粹至极的水木生机与天地灵气,温润醇厚,不含半分暴戾气息,是最适配武氏姐弟体质的无上妙药。
这不是凡俗丹药,是系统凝聚天地灵气、本源灵材生成的淬体神丹。
“张口。”
沈砚轻声开口。
武曜英、武书毅依言睁眼,同时服下这淬体灵丹。
丹药入喉,瞬间化作潺潺暖流,顺着咽喉涌入四肢百骸。
温和磅礴的灵气瞬间席卷全身!
原本干涩刺痛的经脉被瞬间温润修复,透支空虚的灵力丹田快速充盈,战场鏖战留下的细微暗伤、劳损肌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愈合。
翠绿的生机之气缠绕两人各自的身体,清蓝水汽疏通各自经脉。
二人周身,淡淡的水木灵光缓缓升腾,原本虚浮紊乱的气息,迅速变得沉稳浑厚。
武书毅最先睁眼,眼底满是震惊:“好精纯的灵气!我损耗的灵力不仅全部恢复,连灵根都变得更加通透凝炼了!”
他本是治愈系水木灵根,最擅滋养生灵,此刻得元丹淬体,自身生机底蕴暴涨数倍,周身护盾的厚重、治愈之力的精纯,尽数升级!
武曜英随之睁眼,眸中寒光更亮,战意凝炼而沉稳,不再是此前那般激进耗损的状态。
“体魄变的坚韧,灵力续航大增。”她沉声感慨,“同样的灵力,如今能支撑更久鏖战,再也不会轻易透支本源。”
看着二人彻底稳固状态、根基进阶,沈砚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再度炸响!
【赋能成功!滋养两大核心战将本源】
【触发十倍反噬回馈】
【宿主获得:精神力大幅增幅、雷霆灵根提纯、体魄全方位淬炼、灵力上限突破!】
一股远比二人更加磅礴浩瀚的力量,瞬间冲刷沈砚全身!
他周身隐有细碎电光流转,原本内敛的雷霆异能,此刻变得愈发凝练霸道、迅捷锐利。
精神力如海潮般暴涨,五感通透百倍,方圆数里之内的风沙动静、军营脚步声、敌军营帐异动,尽数清晰入耳、入目。
他的战力、感知、灵力、体魄,在这一刻,完成了入行以来第一次全方位蜕变!
从前的他,靠系统辅助、靠智谋布局、靠隐忍旁观。
从这一刻起,他拥有了正面入局、硬撼强敌的绝对资本!
沈砚眼底掠过一抹深邃雷光,心中了然。
塔塔木达拉的土系厚重无解?
无妨。
雷克土石,天道克制。
他隐忍不出,是受制于监察身份、受制于朝堂桎梏。
但待到绝境来临、城关倾覆之际,便是他雷霆现世、破局镇敌之时!
晚风如吼,劲风掠地,旌旗飘摇激荡,旗角被狂风抽打、肆意翻飞。
雁门关的夜色,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正面,十万突厥铁骑虎视眈眈,绝世猛将蓄势待发,明日必将再度会发起强攻。
暗处,叛臣王敦藏尽阴毒诡计,磨刀霍霍,伺机暗杀离间、疲敌乱局。
远方的京城,深宫朝堂没,权臣宇文嵩高居庙堂,冷眼旁观,坐等雁门两败俱伤,好坐收渔利、铲除异己。
外有强敌压境,内有权臣掣肘,暗有诡谋潜藏。
三重危局,笼罩孤城。
沈砚立身城头,望着三方杀机,眸光清冷,心神笃定。
棋局已明,对手已现,战力已升。
从今往后,他不再只是旁观的执棋人。
他是镇守雁门的盾,是劈开黑暗的雷,是破尽一切死局的唯一生路。
武曜英起身握剑,一身银绿铠甲映着月色,飒然凛冽:“明日再战,我姐弟二人,必不负城关,不负百姓!”
武书毅紧随其后,目光坚定:“我守阵线,护全军,绝不退半步!”
沈砚微微颔首,目光望向关外沉沉夜幕,轻声落音:
“明日之战,有我……”
狂风卷沙,漫卷尘土。
雁门关的生死鏖战,权谋博弈,真正的大戏,自此,方才徐徐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