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路上开着,沈望岳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沈望岳回想老陈把画框交给他时的场景,那个瘦小老人摆了摆手,像是卸下了二十年的包袱,只是这个包袱真的卸下了吗?沈望岳收回目光看向那张纸条:“赵队长,高远改名之后,做什么工作?”
赵立平回答:“不清楚,他调走之后我们就没联系过。”
沈望岳看着赵立平的背影:“你刚才在老陈家,听到高建军就是高远的时候,好像并不意味。”赵立平的一只手在方向盘上没有规律的敲击着:“我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当我提到高建军的时候,你一直盯着我看,看我的反应。”
车驶入城东,眼前一片新建的高档楼盘正是翡翠花园小区。门禁很严,赵立平出示了自己的身份才过去。两人下车,走进三栋的单元门,在电梯上按下11楼。电梯开了1102室的门虚掩着。他们站在门口,空气中又是那股淡淡的苦杏仁味。沈望岳察觉不对立刻开了门,客厅很大,墙上挂着几幅现代画,茶几上摆着一只紫砂壶,壶嘴还残留着茶渍。但沈望岳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客厅,他穿过走廊,走向尽头那间开着的房门。
这个房间应该是画室,窗帘拉着,光线很暗。空气里的苦杏仁味比客厅浓得多。高远倒在画架前的地板上,身体蜷曲,右手伸向画架的方向像是临死前想抓住什么。嘴角有泡沫痕迹,瞳孔散大。沈望岳走过去,蹲下来。高远的右手旁边有一支画笔,笔尖沾着暗红色的颜料。画架上有一幅未完成的画,内容又是和那张照片一模一样。但第七个人的脸没有画完,只画了一半。那只画了一半的脸上,嘴巴张着,像是在说什么。
沈望岳站起来,环顾画室。角落里有一张工作台,上面摊着颜料管、调色盘、松节油。工作台旁边有一个废纸篓,废纸篓里有一团揉皱的纸。沈望岳把纸团捡起来,展开。上面是打印的字:“零,你太快了,我本来不想杀他。”背面手写着仿宋体:“第二道谜题:他为什么必须死?答案在他画里。”沈望岳把纸团放进口袋,他回头看向赵立平,赵立平站在画室门口,正低头看着手机。
沈望岳嘴抿着:“赵队长看看你干的好事,我问你刚才在楼下有没有给人打电话?高远住在这里,有几个人知道?”赵立平把手机收起来:“没有给人打电话,高远住这里不是在老陈那就说了嘛。”沈望岳白了赵立平一眼,他走到画架前,看着那幅未完成的画。和照片的唯一区别就是画里的一些细节比照片清楚。比如第七个人的右手在这幅画里画得很清楚,戒指上的纹路清晰可辨,另外还有第七个人的手指上有一道浅疤。沈望岳看着这道疤痕似乎很熟悉。
他转过头看向赵立平:“赵队长,把你的左手给我看一下。”赵立平没有动。他的右手紧握着手机,左手垂在身侧,沈望岳看向左手,那只手的食指上有着一道浅浅的疤痕,从指根延伸到指尖,和画里那个第七个人一模一样。画室里安静了很久,沈望岳警惕的问向赵立平:“赵队长,高远画的第七个人是你。高远临死前画了这幅画,他画了七个人,其中六个人画完了,而第七个人脸只画了一半,但手却画完了,手上那个疤痕就是你的手。”
赵立平大吼:“沈教授,你在说什么!”沈望岳没有理会他走到画架旁,取下那幅画翻到背后,木条依旧刻着:零。“高远知道第七个人是谁,他画出来了。但他还没有画完凶手就把他杀害了。所以高远为什么要把你画作第七个人?”
赵立平说道:“我不知道,高建军走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他也没有理由把我画进画里。”沈望岳回答:“除非他是想留下什么,留下线索,关于你是谁,你在七人案扮演什么角色。”
沈望岳走出画室,站在走廊里拨打了一个号码:“小周,我是沈望岳。翡翠花园3栋2单元1102室,有人死了,带人过来。”他往赵立平那看了一眼又继续说:“顺便帮我查一件事,赵立平十五年前在调查七人案的完整档案。包括入职记录,调任记录以及参与过的案件。”
赵立平问向沈望岳:“沈教授,你这是干嘛?你在查我,我说了高远走之后就没有再联系了。还有那道疤不是我的。”赵立平从画室里走出来,站在走廊里。他背对着落地窗,外面是翡翠花园的绿化带和喷泉池,阳光照在他的背上,在他的正面投下一片阴影。“那道疤痕,是我十五年前在一次抓捕中留下的。那次抓捕对象,是七人案中的一个嫌疑人。那个人用到划了我的手,然后逃走了。”沈望岳接受到了新的消息连忙追问:“谁?”
赵立平缓缓说道:“程默。”沈望岳的手指收紧了。程默,照片上的第七个名字,没有被划掉。十五年前死于火灾的人。赵立平继续说:他逃了,第二天那栋楼就着火了,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但如果他还活着,如果他还记得那道疤,他就有可能把这件事画下来。”
“你是说,高远画的第七个人是程默?”
赵立平说:“不是,高远画的第七个人,是程默记得的那个人。程默记得那个抓他的人,他把那个人的特征,手上的疤告诉了另一个人。那个人把这件事画了下来。”赵立平看着沈望岳,一字一句地说:“高远不是G。高远一直在找G。他画这幅画,是因为G给他留了一封信。信里画了一只手,手上有一道疤。G告诉高远,这只手的主人,就是当年放火烧楼的人。所以高远在画G让他画的东西,他在按G的指示画。但他不知道那只手是谁的,他只知道那只手上有疤,他把画挂在画室里,等着G来找他,但G没有来,来的是——”赵立平停了一下:“来的是另一个人,那个人看到了画,认出了那只手,然后他杀了高远。”
沈望岳看着赵立平:“那只手是谁的?”赵立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那道疤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淡白色的光。“是我的。”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电梯间的运行声。赵立平说:“但画不是高远画的,是高远按G的要求画的。G才是放火的人,G的手上也有那道疤,高远画的那只手,是G的手。”沈望岳的目光落在赵立平的左手上:“你怎么知道G的手上也有疤?”
“因为G当年划我的时候,用的是我的刀。那道疤,他手上也有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