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在桌上,一本,薄的,蓝的封皮,市里发的。他念第十一题,念出声,因为不念出声记不住,他从小这样,老师讲过,媳妇也讲过。
“国会的两院叫什么。”
“下院和上院。”媳妇讲。她坐在沙发那头,腿上一本别的书,她不看题,她知道答案,她是这里的人,这些她三年级就学过了。
“我知道。你别讲。”
“那你念给谁听。”
“念给我自己听。”
第十二题。总统几年选一次。六年。第十三题。省有几个。九个。第十四题。这座城属于哪个省。他念了两遍,答案他知道,可是念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因为他想的是他爸,他爸在这座城开了二十八年店,到死是那边的护照。他翻到下一题。
“你停什么。”媳妇讲。
“没有。”
“这题你还要想?”
“不想。”
叶天在楼上睡了,五岁,睡得早,八点半就困了,他抱上去的,抱到楼梯一半孩子就睡着了,重,他的腰不行了,三十八岁,后厨站的。后厨今年少了两个人,他自己站得多,一个副手,一个洗碗的,他妈还在,在国强叔店里切菜,六十四岁了,他讲过让她歇,她讲歇啥物。
第十五题。什么时候可以投票。十六岁。他念了,写在旁边的纸上,写的是这边的字,他写这边的字比写那边的字快,那边的字他只会写自己的名字,两个,写得慢。
“你为什么今年考。”媳妇讲,不抬头。
“想考就考。”
“十八年了你不考,今年考。”
“今年有空。”
“今年最没有空。后厨少了两个人。”
“念题。第十六题。”
她不念。她翻她的书。他自己念。第十六题,国旗的颜色。红白红。这个叶天都知道,叶天五岁,幼儿园教的,他回来讲,红白红,他讲给阿婆听,阿婆讲晓得。
第十七题。第十八题。他念,他答,他写。手机在桌上,队里的群,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明天的事,他放下。
“建平那个事,”媳妇讲,还是不抬头,“跟这个有关系吗。”
“什么事。”
“三年前那个。”
“没有关系。”
“那我不问了。”
“你问了。”
她笑了一声,短的。他念第十九题。第十九题问什么时候可以叫消防队。他没有念题,他答了,答的比书上多两条,她讲:“书上没有。”他讲:“书上少了。”他答得出来,这题他不用念,可是他念了,念出声,念到河的时候楼上叶天翻了个身,床板响,他停了,听,孩子没有醒。
“念完了?”
“还有二十一题。”
“明天念。”
“今天念。”
她把书合上,站起来,去厨房,水响。他念第二十题。她端了一杯水回来,放在他旁边,没有讲话,坐回去。他喝了一口,念第二十一题,第二十二题,答案写在纸上,一行一行,这边的字,写得快,写完了这一页翻过去,下一页,题还有十几道,蓝封皮的本子薄,题排得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