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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山里

夜里的人站如松123 1001字2026年10月10日 08:18

黑。真的黑。她没有见过这样的黑,窗户在那里,看不见,手举到眼前,看不见手。

床硬。被子重,有一股味,柴火的,还有别的。隔壁他在咳,咳完了不咳了,然后是他妈的出气,长的,隔着墙。

耳朵里那个没有声。山里没有信号,进村的时候就没有了,它讲了一句,然后没有了,她把它摘下来放在枕头边上,它在那里,黑的,跟别的东西一样黑。

菜。他做了四个菜。她一个一个吃了。都不是。她没有讲。他也没有问她想吃什么,他做,她吃,他妈在旁边看她吃,讲老家话,讲得快,她听得懂三成,他翻了两句,不翻了。

溪在响。她听了一夜了。到底在哪边她说不清,好几边都有。

她躺着。她想明天早上的车,几点,他讲七点有一趟到县城,县城到市里,市里到机场,机场到那边,那边的家,她妈,她妈说你去看一眼就回来。她来了。看了。他没有下山接她,她自己坐车上来的,路弯,司机讲老家话,她讲普通话,司机听得懂,她给了钱,多给了,司机没有找。

他在门口等她。站着。她走上去,他讲:“来了。”她讲:“嗯。”别的没有了。他接过她的包,重,他拎得动。

她的鞋在床底下,两只,湿的,山里的路湿。

隔壁他又咳了。她数,咳了七下,停了。

明天她走。她没有讲。她走的时候讲不讲,她不知道。他做的四个菜,她记得三个,鱼,鸡,一个青菜,第四个是什么她忘了,她吃的时候在想那道菜,那道菜是什么名字她也不知道,从来不知道,十一岁那年,在店里,后厨,晚上,他随手做的,一盘,她吃了,没有第二回。她今天没有问。她不会问。

溪响。她翻身,床板响,隔壁停了一下,又出气。

她把耳朵里那个拿过来,戴上。没有声。她讲:“几点。”它没有讲。她摘下来。她不知道几点。天黑得看不出。

她躺着。她想她妈的店,卷帘,那个嘀,一箱一箱。她想她妈今天在那边,那边是下午,她妈在店里,或者不在,店去年关了,她妈在别的地方,做别的。她想阿伟叔,姑婆,姑婆在老人院值夜,这个月开始的,姑婆讲的,一句,她听出来了。她想那边的路灯,橙的,湿的地,一个字一个字反着照在地上。这里没有。这里什么也没有。

鸡叫了。一声。远的。

她坐起来。黑的。她摸鞋,摸到,湿的,她穿上,一只,一只。

灶间有火光了,他起来了,他这个钟点起来。她走到灶间门口,站着。他蹲在灶前头,没有回头。

“那道菜,”她讲,普通话,“我十一岁那年,店里,晚上,你随手做的一盘。什么名字。”

他蹲着。火照着他的手。

“啥物菜。”

“没有事。”她讲。她回屋拿包,包在床上,湿的鞋踩在地上,一步一个印。

站如松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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