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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泥泞挣扎

白领小民众未香溪123 2382字2025年08月10日 15:12

南市湿漉漉空气黏稠而厚重,糊在脸上身上的汗水似乎像裹了层泥般的难受,而在此地,每一次吸气都能感受垃圾腐烂和城中村特有的、令人作呕的酸馊味,这里是南越区的红米街道,常态下的街道污水横流、喇叭尖叫、脏话横飞、廉价音响从早上“轰轰“震响到夜晚,然而如此烂泥潭似的街道,在南市却不仅仅只有红米街道,许多在华丽高楼下掩盖下的小街道,都住满着来此寻求生存和梦想的人们,这些街道存在如同繁华都市华丽外衣上面的一个补丁,刺眼而醒目。

两个月前,一个姑娘背着个快散架的破包,一头扎了进来。她就像只被扔进下水道的爬虫。七拐八绕,钻进一条小巷子。

她终于走到路的尽头,眼前出现一栋蓝白漆皮剥落的破楼,杵在明晃晃的阳光下。她向上抬眼望云,五楼,刚租的“家”。

按着地址,从一个锈迹斑斑的铁门走进去,顺着又窄又乱的楼梯,爬上五楼,来到出租屋,门虚掩着,没有人,她推开门,一股混合着灰尘、霉菌的闷热臭气扑面而来,让她感觉到有些窒息,房间里,一张歪斜的铁床,上面搭着块脏得辨不出颜色的“布”,黑黄油腻,散发着馊味。墙上高处开了个巴掌大的洞,这就算窗户了。下午的毒太阳,正从洞里洒下一道光,在坑洼的水泥地上,打着一束光。

真是活脱脱像一个刚打开的牢笼。

天闷热,汗顺着额头不停往下流,流进眼睛里,辣得眼睛生疼。她胡乱抹了把脸,把一头秀发挽成个丸子顶在头上。几步跨到床边,揪住那脏床单猛地一扯!“嗤啦——”布料声音格外刺耳。

揉成一团塞进破桶,心道:这大太阳下,晒干快。

她将背包放下,拎出一套洗得发白、领口起毛的旧衬衫西裤,小心翼翼挂上墙里生锈的水管。几件T恤短裤,一条磨白的牛仔裤,塞进床底裂了缝的破纸箱,正收拾着,听到哒…哒…哒…脚步声由远而近,在这大太阳的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那脚步起极轻,极慢,走走停停,如同一个乱码的文件,那极轻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然后又“哒哒“的走了几步,忽然静极了,似乎空气都要凝结,她感觉似乎有双眼睛在后面盯着她,一股寒气“唰”地串到后脊梁骨!她猛地扭头——

门缝里,有一双眼睛正窥视着她,她顿时汗毛倒立起来,历声道:“谁?“

门被推开,一个老妇人闪了进来,大热的天,她穿着一套黑色的上衣和裤子,有一张枯槁得如同风干橘皮的老脸、脸上的皮肤紧贴着高耸的颧骨,松弛的眼皮有些往下搭拉,眼皮上嵌着一对倒三角的浑浊眼珠,冰冷死死地盯着她。

她喉咙发紧:“你…找谁?”身子往后退去,双手死死在背后抓紧背包,包里有一把刀,是她防身用的。

老妇人咧开薄薄的嘴唇挤了个笑容,声音子像生锈的铁片刮着锅底,刺得人牙酸脑仁疼:“哎,我是房东。你是租客庄梅?”

她不由松了口气,但手并未松开背包,只点点头答应了声:“嗯,是我”。

妇人忽然伸出枯瘦如鸡爪的手,直直戳到庄梅鼻子底下!冰冷的吐出两个字:“租金。”

“租金?哦,你就是那个房租屋主夏凤仙吗?”

“是啊!怎么?你还怕我骗你不成,哼,别看我这屋子人家都说是水泥板,可好租着呢!你要不租,现在退你,别误了我赚钱收租。”收租婆翻了翻三角眼,斜眼瞧了瞧女孩,:“一副穷酸样,还跟我讨价还价,也不看看这什么地方,南市,以为是你们乡下呢?”

“哦,我租,我租。“女孩背过身去,在背包袋里摸索那卷浸透了汗水的钞票。掏出来,感觉那双三角紧盯着她的手。

她忽然感觉浑身有些发冷,然后一张,两张…手指僵硬数一遍,脑子嗡嗡响-----又数一遍,汗珠滴在钞票上。那双眼睛冰冷,沉默,薄薄嘴唇白的没有一点血色,冷酷的看着她,似乎在看一个掉到深坑里的人,她深吸一口带着霉味的空气,硬着头皮,又数第三遍。

终于数清了钱,然后交给了出租婆,:“那我的合同呢,你什么时候给我。“

出租婆没吱声,伸出鸡爪手一把抽走钱,冰凉的指甲尖,“嗤”一下刮过她的手背,留下条细微却尖锐的刺痛。她眼神发亮的盯着钞票,几个手指“刷刷”点好钞票,收到腰包里,斜视着眼睛扫了她两眼,:“合同,三楼,你下楼去拿给你。”

然后她冷冷的看了看屋子,:“别搞坏我的房子,坏了,你要陪双倍,听到吗?

“嗯。”女孩心道,这破屋子还能坏到哪去啊。”

哒…哒…哒…出租婆离开了屋子,消失在楼梯道的黑暗里。

女孩环顾这五平米的水泥棺材,这就么屁大点破地,一个月一千的租金?

草草收拾完,翻出背包里学生时代磕的有些坑的电锅,准备晚上自己煮个饭,她先去洗澡间的水龙头下冲掉一身粘腻,洗干净床单晒在太阳底下。然后换上短裤T恤,下楼时,她用力拽了拽门上那锈得快散架的破锁。心道,“这可真不安全,明天必须弄个插销!”

她先下三楼拿了合同,然后,走出了楼道。此时,已经傍晚时分,暑气正慢慢消散,晚风吹过了一丝清凉的舒爽,她撩起洗净的秀发,感觉人立即神清气爽起来。

她决定先去附近市场买点菜,一个人走进红米街市场,市场里鱼腥、腐烂菜叶混杂着小贩们吵闹的喧嚣,这是离她最近的一个菜市场,她买了最小份的腊肉,蔫巴巴的青菜,几个番茄。盘算着回去焖点腊肉饭,烧个汤,算是给新生活一点可怜的“犒劳”。

拎着塑料袋走出市场,街边的招牌次第亮起光怪陆离的霓虹,她一边走一边无聊的瞅着,这光鲜的招牌下的名字让她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红袖暗香”“光头佬酒吧”“相思客酒店”“时尚按摩”

正瞅着,忽然“咚!”的一声音,她感觉自己结结实实撞上一个滚烫、沉重的肉山!一股浓烈的劣质白酒味,冲着她扑面而来。。

她低头一看,一个中老年胖子,汗衫绷在啤酒肚上。眼皮浮肿,醉眼朦胧瞪着她,口水粘糊糊的淌到下巴胡子上,骂道:“你…你他妈谁?挡…挡老子路!真…真他妈的…倒了八辈子血霉!晦气!呵…嗝…一群王八蛋…还让不让…不让人活……”

话没说完,胖子轰然前扑!倒在地上。“噗通!”一张胖脸狠狠砸进油腻的污水坑!溅起的脏水扑了她一腿。他趴着动也不动了,只有肥肉微微起伏。

她吓的“啊“了一声,塑料袋差点脱手,赶紧蹲下去:“喂!醒醒!大叔,醒醒啊!”声音抖得不像自己的。想把他翻过来,不会就这么死了?

手刚碰到他湿透的汗衫,旁边就响起一阵“咯咯”笑声,是“时尚按摩”门口那个涂着乌紫厚嘴唇的女人。她扭过来,劣质香水和烟味呛入她的鼻腔,女人笑嘻嘻冲她脸上吐了个歪扭的烟圈,眼神戏谑:“喂,甭管他,他老这样。一会儿自个儿醒,还得喝到半夜呢。走吧,别碍眼。走吧,走吧。”

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路人熟视无睹地绕开他们,像绕开一袋垃圾。似乎她和这个醉汉都不存在似的,汽车喇叭嘶鸣,霓虹闪烁。

她迅速地扔开塑料袋(番茄滚了一地),袖子狠狠撸起,露出瘦弱的胳膊。双手死扣住胖子一条粗壮的汗津津的胳膊,用吃奶的劲往后拽!牙咬得咯咯响,汗瞬间湿透后背。

“呃——啊!”

那张油腻的胖脸终于艰难地脱离污水,翻了过来。满脸污泥,眼睛紧闭,“嗬嗬”发着怪响,酒臭喷涌到她脸上。

她累得眼前发黑,大口喘气。心想:“唉,总算活着,有口气。“她心里倒有些轻松和安慰。

“青鸟,去,搭把手。”厚嘴唇女人抱着胳膊,看戏似的喊。

一条刺满杂乱青花的精瘦胳膊伸过来。小伙子骂骂咧咧走过来:“操,又是这死醉鬼!”他一把攥住醉汉脚踝,像拖死狗一样,粗暴地拖到墙根,扔在女人高跟鞋边。醉汉咕哝一声,蜷缩不动了。

庄梅撑着膝盖站起来,浑身抖得像风里的叶子,汗水滴落。没看那女人脸上的戏谑笑。默默捡起滚落的番茄,塞回脏兮兮的袋子,手指还在抖拎起,她转头又看了一眼醉汉和那女子,才快速走出这霓虹和欲望扭曲的街道。

她上楼“砰“关上门,拿房间里唯一的破椅子顶住门,看了这间水泥棺材,第一次感觉像个避难所。

反锁上形同虚设的破门,将外面世界的喧嚣和光怪陆离被挡在外面。

未香溪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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