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九点的写字楼下,戚美美踩着恨天高,步履带风,走出一种旁若无人的架势。精心打理的卷发随着步伐甩动,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劲儿。她手里那个普通的星巴克纸杯,愣是给她端出了高脚香槟杯的架势。
“美美早啊!”庄梅在后面招呼了一声。
回应她的只有一个高贵冷艳、纹丝不动的后脑勺。戚美美连头都懒得回,更别提应声了。
午餐时间,王爱春死活要请庄梅吃楼下的湘菜馆。她蹭了庄梅太多次自带午饭,心里过意不去,再不去她耳朵怕是要起茧子——什么“请不动大小姐啦”、“庄梅你高攀不起啦”、“太清高不给面子啦”……庄梅拗不过她这股子磨人劲儿,只好说好AA制。
这家湘菜馆庄梅带爸妈来过一次,味道地道,价格也实在。装修雅致清爽,门里门外挂着红彤彤的灯笼,透着喜庆。
“尝尝这个,招牌酸菜鱼头!”王爱春的筷子麻利地夹了块鱼肉放到庄梅碗里。
“谢啦。”两人都是北方胃,能吃辣。此刻被辣得丝丝吸气,额头冒汗,却又觉得格外过瘾。都说辣能激发内啡肽,带来愉悦感,看来不假。
几块鱼头下肚,王爱春凑近庄梅,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哎,跟你说个事儿。咱们老板汪帅,你猜怎么着?老家是西北山沟沟里的!听说现在家里还住在山坡上那老屋里呢。可你看他平时,啧啧,人模人样的,西装革履多讲究?嘿,有一次他脱外套,让人瞅见里头衬衣肩膀那儿,好大一个洞!哈哈,还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脱了那层皮,指不定琢磨啥呢。就说咱们手上这‘沁爽’项目吧,本来齐总属意给欧阳那组的,不知他使了啥手段,硬生生截胡了不说,连你这个销冠也一并划拉过来。哼,这人精着呢,算盘打得噼啪响。我看你啊,八成是有点啥他惦记的,不然公司那么多老人,为啥单点你这个新兵?你可长点心眼儿!”
庄梅慢条斯理地吃完鱼头,擦了擦手,又喝了两口解腻的大麦茶,才笑道:“你以为我想来啊?天天跟你们这帮人精搅和,除了贝贝,哪个不是千年的狐狸?我这小庙哪容得下你们这盘丝洞?再说了,我一穷二白,他能图我啥?”
“不图钱?”王爱春目光在庄梅那张清秀温婉的脸上扫了扫,斩钉截铁,“那肯定图你这张脸!你可千万小心点儿!”
庄梅噗嗤笑出声:“你呀,电视剧看多了吧?还图我美貌?陈玉环,戚美美,哪个不比我美艳妖娆?你这想象力不去当编剧真是屈才了!”
王爱春撇撇嘴:“反正汪帅这人你得防着点。倒是那个欧阳翰,看着清高,其实人真挺不错的。家里有钱,长得又帅,关键待人挺真诚,不像姓汪的,假模假式。”
庄梅差点被饭呛着:“快别提那个欧阳了!身上香水味儿浓得能熏蚊子,走路像橱窗里的模特假人,我看他来都绕着走。真诚?我看他真爱臭美是真的!”
转眼到了周末。王爱春缠着庄梅要去吃庄妈做的饭,嘴里嚷嚷着“妈妈菜”三个字时,办公室的女妖精们瞬间沸腾了,纷纷举手报名,连一贯高冷的戚美美也默默举起了两根手指。庄梅连连摆手,不是她小气,实在是她那鸽子笼大的出租屋,塞不下这么多人。
“我能参加吗?”汪诚中不知何时推开了办公室门,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早就听爱春她们念叨,说庄梅妈妈的厨艺堪比五星大厨,一直没机会见识。看来我今天有口福了?”
陈玉环立刻接话:“对对对,托汪总的福!托汪总的福!”
庄梅脸微红,只好笑着应承:“行啊,只要大家别嫌弃地方小就行。”
一群人热热闹闹收拾东西等电梯,正碰上拎包下班的欧阳翰。王爱春的大嗓门又响了:“欧总!晚上跟我们一起去庄梅家吃饭呗?阿姨手艺绝了!”
“哎哟!”庄梅急得在背后狠狠拧了她一下。这么多人已经是极限了,再加一个,屋子和桌椅板凳都得爆炸。再说,她跟欧阳翰也没那么熟。
陈玉环看着欧阳翰略显犹豫的样子,揶揄道:“欧总,这么快就不记得你的老部下了?唉哟,真是人走茶凉,心寒呐!”
“哪里哪里,呵呵。”欧阳翰被架在那儿,只好笑着加入了队伍。陈玉环眼疾手快,抢先一步紧挨着欧阳翰,坐进了他的车里。
当晚,庄梅小小的出租屋瞬间变身沙丁鱼罐头。庄妈接到女儿电话就开始忙活,庆幸庄爸出去李叔那里,不在家,好歹少一个人。可当女儿领着一大帮人浩浩荡荡涌进小屋时,庄妈还是吃了一惊,忽然看到其中两个气宇轩昂的年轻男人,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决定好好露一手。她先把切好的水果、两碟干果、一盘自炸的喷香锅巴和小麻花端出来招呼大家,转身又扎进了厨房。
庄梅正忙着给同事们倒茶,忽听大门被拍得震天响:“花姐!花姐!”是房东王师奶的声音。庄梅赶紧开门,只见王师奶拎着几把折叠椅站在门口,满脸堆笑:“小庄啊,花姐说你家今儿客人多!喏,椅子给你搬来了!嚯!这么多人呐!”王师奶探头往里一扫,目光精准地落在欧阳翰身上,嗓门洪亮,“哟!这是你男朋友吧?又高又帅,真有眼光!”
庄梅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捂住王师奶的嘴:“王师奶!别瞎说!那是我老板!”
幸好屋里王爱春的大嗓门和众人的谈笑声正响成一片,盖过了这惊悚的八卦。欧阳翰似乎听到了什么,只是抬眼深深看了庄梅一眼。庄梅赶紧堆起笑脸,若无其事地把王师奶“请”走了。
庄妈(花姐)的菜一道道端上来。戚美美进门后一直淡淡的,菜上桌了也只是浅尝辄止。她本不想来,周末无处可去才勉强答应,权当打发时间。她慢悠悠地吃着,表情却渐渐生动起来——她的味蕾极其挑剔,寻常美味根本打动不了她。然而,那道加了腐乳焖烧的鸡翅,浓郁醇厚的香气直击灵魂!她几乎想不起上次胃口大开是什么时候了,但这顿“妈妈饭”让她彻底放下了矜持,一口接一口,吃得停不下来。
王爱春终于忍不住了,咋呼道:“哟!美美!你都快干掉一盘鸡翅了!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欧阳翰则讲究地对付着一块麻婆豆腐,细嚼慢咽,动作斯文得像在品鉴艺术品。庄梅看得牙根发酸:“大哥,您这是吃饭呢,还是做法事呢?”
欧阳翰只是笑笑,继续他优雅的进食节奏。庄梅无奈地摇头:“讲究。”
汪诚中吃得赞不绝口,竖起大拇指:“阿姨这手艺,真该配上《舌尖》那音乐!上CCTV都够格!”他嘴角习惯性地扬起那种掌控一切的微笑。
“叮咚——叮咚——”门铃又响了。
汪诚中不知怎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庄梅起身开门,惊讶道:“若晴?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啊?”门口站着的许若晴,娇嗔地微微噘起红唇。那含嗔带笑的眼神,流转间仿佛带着钩子,能把人的魂儿都勾走。
“欢迎欢迎!我同事今天来家里吃饭,我妈做了好多菜,快进来一起吃!”庄梅忙不迭地要去拿椅子,却发现汪诚中早已起身,将自己的椅子让了出来,殷勤地请许若晴坐下。
许若晴落落大方地坐下,含笑自我介绍:“许若晴,庄梅的朋友,很高兴认识大家。”
“我的天……这也太美了吧……”王爱春小声嘀咕,眼睛都看直了,“以前书上说美人能倾国倾城,我还不信邪,今儿算是开眼了,服了!”
欧阳翰仿佛没听见这些惊叹,只是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低头专注地吃着自己碗里的东西。陈玉环撇撇嘴,翻了个不易察觉的白眼,心里酸溜溜的不是滋味。
散场时,汪诚中极其自然地跟在了许若晴身边,那周到体贴的劲儿,活像个训练有素的私人管家。
他像个在岸边耐心垂钓许久的渔夫,今晚,终于瞥见了水底那一抹令人心动的、属于美人鱼的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