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翰走进深巷,浓厚的中秋气息扑面而来。各式各样的灯笼悬在巷子两侧,橘黄的光晕交织流淌,将原本幽深的小巷映照得温暖而明亮。庄梅指着树杈上那个精巧的灯笼,得意地向欧阳介绍:“喏,这个叫‘团圆灯’!”又指向窗棂上的,“那个是‘明月灯’!还有这个,‘吉祥灯’!那边那个是‘荷花灯’,还有‘绣球灯’——”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雀跃。
“嗯,这些灯笼确实很有创意。”欧阳翰由衷赞道。
“嘿嘿,那当然!”庄梅仰起娇小的脸,笑容明媚,“我画的小样,我妈亲手扎的!我打小就跟着她去市场卖灯笼。中秋团圆节嘛,挂上这些灯笼,才真正有了节日的味道,对吧?”
“嗯。”欧阳翰点点头,环顾这充满手工温情的巷子,感叹道,“要是家家都像你家这样手巧,外头的商店怕是要关门喽,啥都能自己整。”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嘛!”庄梅扬了扬下巴,眼中闪着光,“再说了,亲手做的和外面买的,能一样吗?”她话音未落,目光瞥见停在巷口的熟悉车辆,立刻朝欧阳狡黠地眨眨眼,“嘿嘿,若晴已经到了!”
阳台上,庄妈妈正和许若晴一起欣赏一盏繁复华丽、名为“繁华似锦”的大灯笼。听见动静回头,一眼瞧见女儿身边站着的那个陌生又有点眼熟的帅气白净男生,不由得“啊”了一声。女儿这可是头一回单独带男生回家!她忍不住上下仔细打量着:男孩穿着简单的白T恤,浅蓝色牛仔裤,身姿挺拔,清爽整洁中透着一股子书卷气的儒雅。哦,想起来了,上次家里聚餐好像来过,只是当时话不多,斯斯文文的……庄妈妈心里蓦地涌上一股欢喜,眼神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种“丈母娘看未来女婿”的审视与满意。
“妈,发什么呆呢?”庄梅的声音打破了片刻的安静,“我爸呢?”
庄妈妈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招呼:“哎哟,瞧我!你爸啊,出去买汤圆了。也不知道听谁说的,非说中秋节也得应个景,吃汤圆,团团圆圆嘛!”她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进小厨房,把准备好的各色精致小点心和热茶端出来,“来来来,先吃点小点心垫垫,喝杯茶!”放下东西,又风风火火地转身回了厨房忙活。
庄梅立刻拉过若晴,为两人介绍:“欧阳翰,上次见过的。”
“许若晴,我闺蜜。”
若晴微笑着对欧阳翰点了点头,心里却飞快地转着念头:这丫头,行动力可真强!前阵子还没听她提过半点风声,今天就直接把人领回家见父母了?这男孩看起来是挺不错,干净斯文……不过,光看表面可不行。庄梅这傻丫头实心眼儿,可别糊里糊涂一头栽进情网里。得找机会向汪诚中打听打听底细才行。
欧阳翰也礼貌地回以微笑,目光掠过若晴清丽脱俗的容颜,心中不禁暗暗感叹造物主的神奇。
庄妈妈端着茶壶出来,一边倒茶一边笑盈盈地瞅着欧阳翰:“小伙子怎么称呼啊?”
“哦,阿姨,叫我欧阳就行。我全名欧阳翰。”欧阳连忙双手接过茶杯。
“啥?欧阳汉?”庄妈妈一时没听清。
庄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是‘翰’!翰林院的‘翰’!妈,您不是最爱看古装剧吗?翰林院您总知道吧!”
“知道知道!呵呵,翰林院学士嘛!那可是皇帝跟前的大红人儿!”庄妈妈恍然大悟,自己也觉得好笑,说得大家都跟着笑起来。若晴趁机朝庄梅促狭地挤了挤眼睛。
这时,庄爸爸拎着两袋汤圆回来了。餐桌上早已摆满了丰盛的中秋家宴:油亮诱人的红烧肉、鲜嫩肥美的清蒸鱼、饱满圆润的四喜丸子、酸甜酥香的糖醋排骨、皮滑肉嫩的白切鸡……最后压轴的是热气腾腾、红亮饱满的清蒸大闸蟹。知道若晴偏爱桂花蜜的香甜,庄妈妈还特意亲手酿了桂花蜜酒。琥珀色的酒液倒入杯中,馥郁的桂花香混合着淡淡的酒香弥漫开来,若晴轻抿一口,眼睛都亮了,直赞好喝。
小小的屋子里,欢声笑语,饭菜飘香。置身其中,欧阳翰内心涌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欢愉,却也交织着一丝复杂的情绪。这种家的滋味,存在于他记忆深处,已经太久远了,久远到他几乎记不清上一次与家人这样团聚是在何时何地。而今晚,这深巷小屋里弥漫的烟火气,这份平凡家庭里流淌的和睦与纯粹的幸福,深深地触动了他。尤其是庄梅那爽朗明快的笑声,那是从小在父母无条件的爱里浸润、在安稳幸福中长大的孩子,才拥有的底气和明媚。
饭后下楼,趁着欧阳翰去取车的空档,庄梅一把拉住若晴,迫不及待地问:“喂,怎么样?小伙子够精神吧?喜欢不?我可是替你考察过了,初步感觉还行!你觉得呢?”
若晴看着好友一脸“快夸我”的期待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故意逗她:“当然!太好了,简直太好了!我特别喜欢!发展一下绝对是可以的!不过嘛——”她故意拖长了调子,想着还是得去找汪诚中摸摸底。
庄梅一下子有点懵。虽然欧阳确实很出色,但若晴这反应是不是有点……过于热烈了?她下意识地接口:“那你可得好好珍惜啊!喂,我跟你说,你得主动点,多联系联系他!要知道,我们公司追他的女孩子可不少……我好不容易才把你俩牵上线认识的!”
“噗——说什么呀!”若晴这下再也忍不住,笑弯了腰,“他……他不是你新交的男朋友吗?怎么……”她看着庄梅一脸茫然,忽然明白了过来,指着庄梅笑道,“哦——!我明白了!你这傻丫头,搞错对象啦!”她赶紧把最近和汪诚中交往的事情,简单跟庄梅说了说,“前阵子太忙,一直没找到机会跟你细说这事。”
庄梅愣了两秒,随即也哈哈大笑起来,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哎呀!敢情我这月下老人,是乱点了鸳鸯谱,白忙活一场啊!”她望着远处欧阳翰正缓缓驶来的车子,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唉,看来这位‘唐僧’啊,未来还不知道要落入哪个‘妖精’手里呢?”
若晴笑着用胳膊肘轻轻碰了她一下,揶揄道:“我看眼前这个‘小妖精’就挺合适的嘛!要不,你亲自上阵试试?”
“瞎!快别闹了!”庄梅连连摆手,脸上却飞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我啊?算了吧!人家那条件,我可高攀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