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叔在若州一中颇有能量，半个小时后，报名、交学费、领书、领宿舍卡……全部搞定。
菠菜提着我的行李箱，我背着肩包拿着书，我们两人一起走向了男生宿舍。简叔夫妇则是送简嫚妍去女生宿舍。
走去宿舍的路上菠菜饶有兴致地和我说着248班的那些体育特长生们的趣事。又口出狂言要寻几个女孩终结自己的处男生涯。一路叽里呱啦口水四溅。直到到了宿舍他才消停。
舍监是个女的，这让我惊讶了下。她长长的卷发染了点黄色，穿着拖鞋，宽大的印花睡衣下是臃肿的身体，又恰巧地告诉了旁人她的年纪——至少四十多岁。这样的装扮，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骂街的大妈。
“301宿舍。”舍监看我填写完表格后说，声音很是冰冷。让我心底产生了一种被冷落的感觉。
的确，像我这样的学生在这学校不一抓一大把的。
时间尚早，宿舍里还没人来，满地的废弃书本无声地诉说这个宿舍曾经的主人们是现届的高三。我用行李箱占领了唯一一个靠窗户的上铺。清理了个柜子，肩包和书本放进去上锁。在宿舍里走了圈，十个床铺，有些床铺上还有凉席，都起了灰尘。宿舍后面的洗浴室里有几个不要的烂水桶，毛巾被风吹落了一地，晾衣的铁丝上挂着的衣服结了蜘蛛网。鞋架上是丢弃的球鞋与袜子。
“陪我买点衣架什么的吧。”我对着靠在宿舍走廊的菠菜道。
“买了东西去做什么？”菠菜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心里打的小九九昭然若揭。
我一笑，两人转身下楼。
菠菜是体育特招生，早我半个月就来过学校集训。因而什么事都处理好了，在这一带也算熟。虽是暴发户之子，却也没能忘本。挑选的东西物美价廉。买好的东西放进菠菜熟识的个小店后。我们杀向了网吧。枪战到下午六点才在饭店里炒菜吃饭进学校。
教室里熟的不熟的同学相互交谈着，交织出的嘈杂人声表达着它们主人刚步入这所新校的喜悦。身高是175，让我只好坐在教室的最后排，简嫚妍晚来了点，和我同桌。坐下后，她就背着英语单词。不知道是因为很久前发生的事情的影响，还是因为成长的缘故，彼此之间的关系渐渐地疏远了。她和我没有一句话。我也不介意，只是有点尴尬得紧。白炽灯刺眼的光线洒满了尚留墨香的书本上，我翻看着崭新的历史教本，感叹，高中啊，内容比初中的更为生涩难懂。
教室里的嘈杂未能延续多久，在班主任进来的时候全部碎灭。
班主任的年纪大概有二十三、四岁，戴眼镜，看着很有邻家看A大哥的味道。点了一圈名，他放下名单。
“相信同学们报道的时候也知道了，我是你们——230班的班主任。自我介绍下，我叫朱健。”或许是因为初来乍到，班主任的声音很轻柔又机械，断断续续的。说完，他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他的名字，后道，“我教你们化学的。”
放下粉笔后，他拍掉手上的粉笔屑，又道：“230班呢，是重点班。在座诸位能进来，说明你们很优秀。我也很荣幸能够担任你们的班主任。希望在此后的日子里，大家一起学习成长进步，考清华考北大。”朱老师说完微鞠一躬。讲台下即刻响起一连串掌声。
他张开双手，示意安静，掌声戛然而止，“当然，清华北大或者是其他什么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发不发你家，还要看你在这三年的表现。古语有云‘天道酬勤’。懂吧？”
“懂。”几个声音碰撞。
“好了，话也不多说，以后的日子你们会明白，我也会再一一道来。另外，明天军训。”班主任话毕，教室里哗然一片。课桌下的男男女女纷纷议论。
“呀，我又要晒黑了”、“我以前军训的时候，个男的晕了，好恐怖啊”……
“也不要着急，不会很严，如果不适应的话可以请假的。”班主任补充道。
“我现在请假可不可以？”一个穿黑色衬衣的男生道。
“来都来了，你试试吧。实在不行的话再请假也不迟。”班主任回道，“个大男人怕什么？”
朱老师又解答了几个问题，等教室里安静下来，他往教室门口走了两步，像要准备走出去，头一低，似乎想起什么，转身道：“不要谈恋爱啊。”接着又走上讲台，“我抓一对死一双的。高中不是恋爱的天堂，大学才是，请同学们不要越雷池一步。这种以身试法地尝试的后果是死无葬身之地的。”
全班再次哗然。
高中的历史教本虽然晦涩了点，但相对我来说还蛮有趣的，看到了些以前从未见到过的内容。直到下晚自习我才放下书本。想着菠菜说要请客吃烧烤，便是从五楼走下一楼。
下晚自习，整栋教学楼的声音顿时比此前徒增许多倍。拥挤的人流在楼梯间缓缓涌动。夏日的晚风让人人胸中的热血流淌。人人都踌躇满志，兴奋地分享着这个学校的一切。
走到一楼，人流都分散开去，走向宿舍或走向校外比比皆是。
菠菜班上的灯早已熄灭，随处看了看，发现菠菜正在个被护栏围住的竹林下，和一女孩说着话。没那么快吧？我心里想着，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慢慢地走过去。可没成想我还未走近，女孩就跑开了。
“小哲。”菠菜叫我一声。
“嗯，怎么回事？”我望了眼那远走的女孩问。
“胸部像个煎锅上的煎蛋似的，还学人玩色诱？点儿都不知道‘不要脸’三字怎么写。”菠菜满不在乎道。
“嗯哼，果然是个俗人。”我想，而后边笑着边拉菠菜走，这顿说什么也要吃了他的。暴发户。
“当然，我说她不要脸不是指她诱我的事儿，而是她诱我的时候出动那么小的胸——这不仅仅是对她自己的侮辱，更是对我的侮辱——极大的。自己脸皮厚亮出自己的飞机场就够了，把我也当白痴二百五来玩儿了。”菠菜还是那么个衰样儿。
“后来呢？”吃着烧烤，我问。
“后来？后来你哥我急中生智临危不乱意志坚定，最后方能守得一身白如玉。”菠菜咬掉一块牛肉，甩掉竹串。
“你别吃着牛肉就吹牛啊，以为我不知道还是怎么着。”我讥讽道。
“知道什么？”菠菜放下手里新拿的串牛肉。
“你崽子肯定又用你那祖上的算命神术骗人家说，‘哎呀我看你这手相，你肯定要嫁个姓宫的男人才行啊’什么的。”我抽出纸巾，慢慢擦嘴道。
“谁骗人了？本来就真的。”菠菜说完，一手拿我的纸巾，一手指着我额头说，“你看你印堂发黑……”
“黑你个头，回了。”我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下。
“诶，哲啊，不要走，哥这没带钱呢。”
……
回到宿舍，我忙着把新买的蚊帐给挂上，铺好床。整理了下柜子。放了些日用品进去。再去浴室洗澡。
宿舍里的人经过这短暂的相处，也还有几个人说话。但各人都匆忙洗刷，话其实也少。睡我下铺的是今天问班主任的那黑色衬衣，长得黝黑，看起来很活跃的样子。交换了下姓名，叫胡过。
熄灯铃响。
紧接着，走廊上的电源光线便照来照去的。此起彼伏的脚步声混杂着巡夜老师的呵斥与水龙头的哗哗声构成了若州一中今天最后的旋律。
我盖上被单，枕着软软的枕头，长长地舒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