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班会,作为文娱委员的苏小米教了我们进入高中后的第一首歌——《后来》,首老歌。
教到一半时,班主任杀了出来,把全班叫到走廊上站队,正式编排座位。
其实我从不觉得一米七五的我算高,可在矮子云集的230,一米七五成了稀罕人物。
若州一中各班的座位,一般是按每班三个大组,每组八排,每排三人排列的。承着学校领导的这份决策,我和胡过以及新任的男生宿舍长杨成勇成了同桌,坐在最后一排。
简嫚妍坐到了前排,终于不再和她同桌,像是身边原本一张无形大网被撤开一样,我心里轻松了一把。
班主任在座位排列好后,还顺带讲了讲学校要办运动会的事情。
下午最后一节课外活动。学校广播召集准备进文学社的人到特色教学楼的多媒体教室开会。入校也有十来天,可很多地方我还是不太明白,只好拉着胡过下楼。
前几天头虽然被窗户铁钢筋夹了两下子,可胡过的心情似乎没受到什么影响。去多媒体教室的路上,他很兴奋。
“知道我为什么要进文学社吗?”胡过双手插在裤兜,一步三摇走在我身前。
中国人说话极具内涵,很多时候当然是和圆滑世故什么的沾很多个半毛钱关系的。那么很少时候,它的功用只是拐弯抹角抛砖引玉罢了。胡过的言行举止以及打扮明显与文艺少年有着天地之差,我顺水推舟,假装猜测道:“喜欢文学吧?”
“那是你的想法。”胡过回头说,“根据我以往研究别人的经验推测,女孩子在高中这个如花般的年纪里,总会没头没脑或者是脑子一热地憧憬着那些校园纯爱小说里的情节,特希望自己能化身女主角,和男主角激情燃烧一下打一炮。”
我微笑着,答道:“嗯,好像是……”
我话还未说完,胡过打断道:“因为她们渴望的爱情源自于这些以现实为基础,而又超越现实的小说。虽然这爱情观是错误的,可她们年纪还小,短时间里不能自我纠正这种爱情观。所以,这个年龄段的女孩遇到爱情的话,容易深陷,容易被骗。”
“嗯,好像是……”
胡过继续打断:“你想想看,面对这样一个感情一片空白的妹纸……”他砸吧砸吧嘴,“让我这样一个……诶,那词儿怎么说来着?”
“心术不正?哦,别有用心也可以。”我接话。
胡过白我一眼,自顾摸着下巴,喃喃道:“文学社啊文学社。”
看着这个心思和菠菜相差无几的家伙,我道:“合着你进文学社就怀了颗谋划与文学少女缠绵的心啊?”
“Yes.”胡过一张光影交错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猥琐。
“梦想是美好的,但现实是残酷的。”我道。
“有梦总归是好的啊。”胡过面色依旧,“好,扯够了,走吧。”说完,他甩开我,向前走。
此时,初秋的太阳渐渐偏西。暖红的余光打落在浓绿的榕树叶上,风一过,浅波状的绿叶“沙沙”反射出耀眼的金光。小道两旁挂满枝头的桂花,在秋风吹拂下,飘落在地。又被接下来的风吹散在小道两侧。
再走几步,特色教学楼便出现在眼前。楼下是个长方形的花坛,几棵歪斜的桂树紧密地靠在一起,里面满是茂盛的绿草,许多枯黄的树叶错落期间。很是阴暗。加之没有日光,鲜少的光线到来,为这个花坛平添了几分阴森。
在我们来的方向不断有人走来,先我们几步的都进了这栋特色教学楼。
开会的多媒体教室在三楼,等我们到达门口,里面早已人满为患,大多数人手里都还拿着小本子和笔。我挺身一步,一股异味扑面而来,像是书本放久后散发出的味道。头顶白色的天花板上,满布蜘蛛网的白炽灯发出泛白的光亮。教室里座椅的样式和摆设跟电影院一样,层次分明,由高到低延伸到讲台下。窗户的窗帘都未被拉开,有人一手撩起,窗外一抹余晖扫过教室里众人的脸庞。
我视线往讲台一探,发现那上面站着的是我们班的语文老师。是今年刚毕业的个大学生,可想而知,学校对文学社不怎么重视。心里这么想着,脚下的步子随着胡过移到了一排空座。
椅子上都起了灰尘,我取出纸巾随意擦了下,坐上。自顾看着投影仪在白布上投影出的演示文稿。胡过眼睛四处乱瞄。
“呀,苏小米过来坐啊。”胡过突然起身,朝身后道。
“好啊。”
我好奇转头看,苏小米正从门旁走来,说完她背着我们道:“兮妤,快点啊。”
“急死你,跑那么快。”我侧身一看,林兮妤正小跑过来,“我们坐哪里?”
“那啊。”苏小米回身,手一指我和胡过所在的位置。
“哦。”林兮妤很平淡的声音里隐约透出一丝不愿。疑惑的眼神扫过我和胡过,随即低头走到苏小米身旁,低声说话。
看着窃窃私语的两人,我心里有点惶恐,脑中回想起军训那时,被胡过他们围住后,林兮妤毫无反应的神情。还有那晚在校外的小店旁,林兮妤和苏小米的对话。
总让我会觉得有一层透明的误解横生在我和那女孩之间,我想要摆脱这个窘境,可又发觉这个误解促成的局面是不为我所在乎的。
“快点来啊。”胡过叫唤着。
苏小米听着不耐烦地“嗯啊”了两句,又和林兮妤说着悄悄话。
我也不讨无趣,坐直身子,专心看投影出的演示文档内容。
林兮妤和苏小米最终是没过来,两个人另外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引得胡过竞叹气。
进多媒体教室的人慢慢变少,主管文学社事物的老师四下看了看人满为患的教室,吩咐人关上门,便开始开会。
“同学们好,我是学校负责文学社的赵老师……”
我盯着白布上投影出的个作文题目,将这个新来女老师的话抛到了脑后。
《谈理想》。理想?
我沉寂许久的心房,顿时,产生一股莫名的恐慌。
像是被驱赶到了个黑暗的空间里,不见一丝光。
散会出了教室,太阳彻底坠下地平线,天空灰暗着。
黑色的夜幕即将掩盖整片世界,宣告这一天的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