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裁判嘴里的“跑”字被施号枪的声音淹没。
硝烟还未散去，五条跑道上的运动员已像是离弦的箭矢，目标直逼百米短跑的终点。强势围观的看客比肩拥挤在跑道的两侧。震耳欲聋的加油声，经过手掌的扩音，铺天盖地袭来。
两层人墙的后面，已容不下我这个后来者。无奈好奇心作祟，只好踮起脚尖，艰难地去确定菠菜赛前那份笃定的虚实。
脚尖虽然让我身高瞬间提升了十几厘米，可怎么也盖不过前面两层看客的热情。脚还让人给踩了下。我的目光最后只能在几个人头错开的间隙里捕捉到对面人群的反应，确定着比赛的实况。
当五名运动员跑到一半的时候，两旁的看客涌到了跑道上的起跑点区。我的视野范围骤然扩大。可还是徒劳。
漫无目的的视线像是南方梅雨时节洗刷天空的倾盆大雨，急速下坠，冲击着人群，一遍一遍，不知疲倦。
不经意间扫过某个身影，即便眼里已出现了下一个场景，可脑子还在飞快转动，不断地网络与这人相似的点滴。
等我倒退到上一个场景时，再细细一看，哦，原来是林兮妤。
今天她穿了件黑白横纹相隔的T恤，窈窕的身段暴露在清晨的晨光里，充满着迷幻诱惑的青春气息，总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她正和我一样踮着脚尖，所不同的是她在看比赛我在看她。
又想起了这段时间里，她的种种表现。
从竞选副班长到进文学社时写出那篇被老师当作范文的《初秋》，这无疑是我所不能企及的。
今天，她的身边依旧有个苏小米，依旧是那长长的被披散在后背的小懒卷。
可看她第一眼时，心里莫名其妙地冒出那句该死的“这样的女孩稍稍花点心思是很好追的吧”的话，像是在嘲弄了我行走在自信的两个极端的心后，又被她近期所展现出的优越彻底吞噬。
“加油——加油呀——”
只在一个分神的间歇里，这百米的短跑比赛便快接近尾声，看客们竭力的嘶吼，将我的注意力又重新拉回了跑道上。
菠菜迎着风微微下低着头，捏紧的双拳来回地摆动着。脚下的小碎步太快太密，惹得身后卷起一小阵的尘埃。脚每落一次地，小腿上的肌肉就紧紧绷住，无一不彰显着他长期锻炼的成果。在菠菜左边二号跑道的胡过，脚步紧随他，隐隐有超越后者的可能，却还总慢那么半拍，四舍五入，两人也算不相上下，处于伯仲之间，倒是为第一名的归属增添了无数的变数。同时，这也恰恰地滋生了一大群旁观者和两位当事人的期盼心。而其他三位，则是一直遥遥领后，倔强又绝望地争夺着三四五的排名。
“啊！”
在距离终点还有十来米的时候，远远地，看到了胡过猛然一低头，大吼一声，他脚下发力，拼命地追赶菠菜。而后者也不甘落后，遇强则硬着头皮去强。可菠菜似乎是在前段刻意保持第一，到后半段力气便有点难以为继，两人你追我我追你，并排奔跑在这最后的一段赛程里。
人群顿时沸腾了，因为这场比赛里，胡过一直以来都被菠菜死死地压制着，现在咸鱼终于翻身了。身边加油的呼喊声突然间达到本场比赛的最高点。菠菜似乎也清楚，这场比赛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原先紧握的双拳变成了双掌，在身体两侧疯狂地摆动，像是挥舞着两柄钢刀冲击敌阵的古代士卒，奋力冲向终点。
百米不足的隐忍让胡过很有“一雪前耻”的冲动。此时，菠菜又重新回归最初，领先他半步。
两人拼命地奔向终点，跑过的身后卷起一阵尘埃，周围加油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聚拢观看比赛的人越来越多，将这个百米比赛的场地越围越小。两人在我的视线里被一个个人头替换。
不多时，前方的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胜负，显然是已被定下。
我急切地走到终点，发现本班的杨成勇和另外一个男生正试图去扶住胡过，而一旁的菠菜则是指着胡过一副苦大仇深骂骂咧咧摩拳擦掌一较高下的样子。不过幸好被两人拉住，才没能和胡过发生肢体上的接触。
“怎么回事？”我上前拉住菠菜。
“吗的比，他打老子的手。草，比不过用这种下作手段。”菠菜说完甩开那拉他手的两人，“放开老子。”
我扯了下菠菜的衣服，给他一个眼神，走到一处人少的地方，“刚才他打你手了？”
“是的。”菠菜不看我，眼睛只盯着远处喜上眉梢的胡过。我看不到他脸上表情的变化。
“不会吧，这样？”我问。
“真真地打到我手了。”菠菜拍着左手道，“比赛那下，老还想着这次拿个第一要好好敲你一竹杠子的，那成想那卵毛跑到我身边就那么来一下子，等我回过神来，人早就跑过去了。”
“他平常关系不是和你挺好的吗？怎么到了这个时候做那样的事？”我心里有点不舒服了。按我来看，胡过和菠菜关系不算太铁，可也不至于会做这样的事情出来。
“你是晓不得那人是什么个卵样哦。”菠菜说着，脸上起了一丝丝厌恶的表情，“就一鸟人，懦弱又爱吹嘘，讲话总不算数。骗人又有那么一手。”
“嘿。”林宏铭走过来，打招呼。站稳脚跟后，还往身后的胡过一望，“好卵扯，那人。”
“就是，他吗的。搞不过我就打我手引开我注意力。”菠菜恶狠狠道，“你看吧，这次是没有抓到他把柄，不好动他。下次他要敢惹老子，又让老子抓到尾巴，不打他，我这个‘宫’字都要倒过来写。”
菠菜是真动怒了，说着话，牙齿还紧咬着。
“那倒是不用这样说，毕竟还是同学。这次你就当给狗咬了下。不跟那种没素质的人计较哈。”林宏铭笑呵呵地劝慰着。
“吗的，老子心里有气你还笑得出来？刚好你借我来泄泄愤。”话毕，菠菜追着林宏铭就要打。后者躲开，两人追追打打在田径场上，时不时还传来几句脏话，刚才的事像是没发生一样。我也无心去理会。
回到班上。
胡过正沐浴在一大群人的赞赏里，我提不起半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