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晚间五六点之间的光景,视线里的天空便被一条雨带缠绕,看着极为阴沉瘆人。
学校篮球场后的围墙,经过几天大雨的洗刷,呈现出色泽不一的暗灰色。往常随意一瞥可见的若水,早已朦胧。只有彼岸的灯火透过浓雾,依稀露出微弱的光亮。
从菠菜老家游玩到回校几天的天气,都是这样,乌云笼罩,阴雨绵绵。
某些时候,天空会闪现出几道闪电,像从黑暗里刺破出来一样,骤然一亮整片天际,转而,又稍纵即逝。接着是轰隆隆的雷声。说不出的秋日寂寥。
教学楼外的雨滴被风吹着忽急忽顿,飘落在走廊上。空气里到处都弥漫着雨水的清香。一阵阵凉风在空荡的走廊上横穿而过,我不由地紧了紧外套的衣领。随后又回头看了眼教室,简嫚妍却正好走来。
“可以了?”我转身,拿起窗沿上的雨伞,缓道。
昏暗的光线里,她不说话,只有一连串的笑意漂浮在脸上。“嗯。”她若有似无地轻应一声,便向楼梯走去。
黑暗的楼梯间里响起步调一致的脚步声。
下到三楼,教学楼下路灯昏黄的光芒透过楼梯间的玻璃窗,氤出一个青黄相交的刺眼光晕。窗外,天空里的黑色也浓烈了几分。
简嫚妍忽然回头,笑道:“穿那么少的衣服不冷么?还是没带?”说完她孩子般心性轻轻一跳,越过两级台阶,双手背靠身后,在二楼的走廊上边退边看我。
“一般吧。”我道。
“哦。”她轻声说,双手在身前一拍,掌声清脆,接着十指相扣抵住下巴,若有所思下楼梯。不一会,似下了极大的决心,面向我的脸庞慎重,“要不这个礼拜天我陪你去西阜街去选两件吧?”
“不用。”我有点不耐烦地说,过后又觉得这样的回答太过冷漠,便又道,“家里还有的。”
“哦,那就算了吧。”说完,她乖乖沉默。与她相对的是此刻加剧的雨势,飘忽不定的雨点嘚嘚跌砸在浅绿的玻璃窗上,留下了无数醒目的水痕。悬挂天花板的吊灯倒映在地板上湿漉的脚印里,在视线焦点的转变中,泛出或长或短的黄光。
也只是刚下课后的几分钟而已。教学楼下还有很多没来得及走的学生在躲雨。或一人,或两人,或三人,姿势各异,或站或倚。交谈的内容也不尽一致,对下周的期中考的期待,对学校某某老师的抱怨,对升学前的某人某事的怀念。各色的声音交杂着雨声轻叩着这个秋天里的雨夜。
简嫚妍走到我身侧,我撑开雨伞,而后我们两人并肩走在阴暗的雨幕中。
“嗯……那个……胡过么?和金鹏是不是……”才刚走几步,简嫚妍似是自言自语又似问我般开口,断续着,“打架了?”
“嗯?什么?”这雨伞原本只适合一个人躲雨,现在挤了两个,显得有些拥挤。简嫚妍穿着双帆布,时不时地要避开地上的积水,为了顾及到她,分散了我许多注意力。
“胡过是不是和金鹏在你们宿舍打架了?”她凑近我身边,大声地,一字一顿道。似笑非笑的眼中让我捕捉到了一丝狡黠。这模样,与儿时惊吓我时一般无二。
“是的,你也想打么?”我学着她的样子,一字一顿道。
“学什么学?”她嬉笑着抬手作势要打我,我脸上一紧,她垂下手,又走着。“只是好奇,这么大的人都怎么那么没有克制力。”
“这种事情,哪个讲得清。”我无奈道。他们打架的原因大概是金鹏洗衣把水溅到了胡过的身上,虽是小事,但以往两人积怨颇多,这一下正好爆发了。开始是两人对骂,用男性生殖器随意组合对方直系或旁系女性亲属,再发展到你推我我推你,再然后……再然后,班主任就来了。
第二天下午的班会,两人个被点名批评了。
“你少和他们争,特别那金鹏,她们讲……”简嫚妍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哦,怎么样?”我拍掉右肩的雨滴转回头去问,她却没再吱声,只是低头自顾自地走路。“讲啊。”我停下,脚底缓缓流淌的积水传来一丝丝冷意,随意看着路灯下被水滴激起的水泡,在生灭一刹之间的光彩。
她扭捏地抬起头来,一缕被雨水打湿的发尾,贴在侧脸。橘黄的光线透过雨伞,化成一抹温暖的红光,充斥着我们的距离。沾在我睫毛上的水渍像放大镜般,眼里的画面被逐渐放大,直至到了临界点,交汇着黑与红,若黑暗中一束柔和而温暖的光,悄无声息地蔓延了我整个的世界。
“她们讲……”
“嗯,我听着的。”我能感觉到我话语里前所未有的温柔。
“那个金鹏在军训的时候看……”
“什么?”
“看隔壁班女生做俯卧撑。”
“哦,那又有……”突然意识到什么,后面的话让我匆忙地咽下。嘴唇还没来得及合上,猛然间一阵冷风便袭来,狠狠地灌进了我嘴里。喉咙像被撕裂一样。开始不停地咳嗽。
“感冒了,还是?”简嫚妍急切道。
“不是,被风呛到了。”我抚着胸口,边咳边用略带沙哑的声音回答,“走吧,他们都等着的。”
“哦。”耳畔一声漫不经心的答应,悠远而轻柔。